第106章 保大保小

宁玉荣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小脚丫。滑溜溜的，热乎乎的，在里头蹬。她闭上眼睛，凭记忆和直觉，一点一点去转那个孩子。

春兰的惨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刘顺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稳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宁玉荣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手在抖，但她不敢停。她一边转，一边念叨：“出来，出来，给老娘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下，孩子动了。

宁玉荣感觉手底下的那个小身子顺过来了。她赶紧往外拉，拉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浑身发紫，一动不动。

稳婆赶紧接过去，拍了几下后背。那小东西“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又尖又亮。

宁玉荣瘫坐在地上，浑身汗透。

但还没完——春兰肚子里还有一个。

宁玉荣咬着牙，又把手伸进去。这回顺多了，第二个孩子很快就出来了，也是个小子，比第一个小一点，但哭声也挺响。

稳婆抱着两个娃，手都在抖：“龙、龙凤胎……”

刘顺扑过来，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泪哗哗往下淌。他跪在炕前，给宁玉荣磕头：“嫂子，嫂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宁玉荣摆摆手：“别磕了，赶紧烧水去。”

刘顺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烧水。

宁玉荣坐在那儿，看着春兰。春兰闭着眼，脸色白的吓人，但嘴角翘着，在笑。

宁玉荣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春兰睁开眼，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宁玉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宁玉荣说：“别说这种话。”

春兰说：“我说真的。”

宁玉荣没再说话，就握着她的手，坐在那儿。

太阳升起来了，照的屋里亮堂堂的。那两个小东西并排躺在炕上，哭累了，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宁玉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

刘顺烧好水端进来，稳婆给两个孩子擦洗干净，包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被子。两个小家伙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都还没睁开。

刘顺蹲在炕边，看着那两个小东西，傻笑。笑一会儿，抬头看看春兰，又傻笑。

春兰被他看的烦了，骂他：“看啥看，没见过？”

刘顺嘿嘿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春兰说：“那是，随我。”

刘顺点头：“对对对，随你。”

宁玉荣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暖了一下。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春兰拉住她的手：“别走。”

宁玉荣低头看她。

春兰眼眶红了：“刚才那会儿，我以为我要死了。”

宁玉荣说：“死不了，有我在。”

春兰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说：“你回去吧，好好歇歇。你也累坏了。”

宁玉荣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春兰忽然叫住她：“宁玉荣——”

宁玉荣回头。

春兰看着她，认真的说：“往后，这两个孩子，就是你干儿子。你认不认？”

宁玉荣愣了一下。

春兰说：“你救了他们，他们就是你的。”

宁玉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认。”

春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宁玉荣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外头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酸疼。一夜没睡，又累又困，但她不敢歇。

她往那屋子走。

推开门，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他愣了一下：“宁姨，你咋了？”

宁玉荣说：“没事。”

她坐到桌后，翻开账本。手还在抖，但她不停。

赵狗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问：“春兰婶子生了？”

宁玉荣点头。

赵狗剩问：“生了个啥？”

宁玉荣说：“两个。”

赵狗剩瞪大眼睛：“两个？”

宁玉荣说：“龙凤胎。”

赵狗剩张着嘴，愣了半天。然后他笑了，笑的眼睛眯起来：“那以后我有两个弟弟了。”

宁玉荣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她说：“是，你有两个弟弟了。”

赵狗剩高兴的直搓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完了，他蹲回灶台边上，继续写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下午的时候，春兰的男人刘顺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个鸡蛋。他把篮子放桌上，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抬起头看他。

刘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嫂子，谢谢。”

宁玉荣说：“不谢。”

刘顺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嫂子，往后有啥事，你尽管说。我刘顺这条命，就是你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然后说：“行了，回去吧，照顾春兰去。”

刘顺点点头，走了。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看着门口，忽然说：“宁姨，你好厉害。”

宁玉荣没理他。

赵狗剩说：“刘顺刚才那样，跟要哭似的。他肯定特别感激你。”

宁玉荣翻着账本，说：“你咋知道？”

赵狗剩说：“我看出来的。他那眼神，跟以前看我的眼神一样。”

宁玉荣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狗剩。他蹲在那儿，低着头继续写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想起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看人的眼神——警惕的，害怕的，随时准备跑的。

现在那眼神没有了。

她没说话，继续翻账本。

天黑的时候，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赵狗剩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岔路口，刘顺没在那儿等。春兰刚生完，他肯定在家陪着。宁玉荣自己往前走，赵狗剩跟在旁边。

走到家门口，她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她。

“宁姨，春兰婶子生娃的时候，疼不疼？”

宁玉荣说：“疼。”

赵狗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窝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娘生我的时候，肯定也这么疼。”

宁玉荣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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