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暗流

刘顺还在院子里站着，看看柴房的门，又看看屋里。

“嫂子，要不要我去村口看着？”

宁玉荣说：“不用。回去睡吧。”

刘顺站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偏到西边去了，光线暗了些。歪脖子树的影子挪了位置，从门口移到墙根底下。

宁玉荣进屋。

周敖靠在炕上，闭着眼。翠儿把灶房收拾好了，回自己屋去了。宋巧云也回屋了，走之前看了宁玉荣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把门关上。门板断了一扇，关不严，她找了块木板挡上，用石头抵住。

她在炕沿上坐下，靠着墙。

周敖睁开眼，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油灯烧了一夜，灯芯结了个黑疙瘩，火苗细的像根线。

第二天一早，春兰端了一罐骨头汤过来。

汤还是热的，罐子外头包着块旧布，布上洇了一圈油渍。她把罐子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东屋的门，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人怎么样？”她问。

翠儿蹲在灶台前烧火，闻言摇摇头。不是不好，是不知道。昨晚她回屋之后就没再出来，外头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春兰也没多问，把罐子往里推了推，转身走了。

刘顺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拿着根绳子，是昨晚捆人那根。他把绳子卷起来，卷好了又抖开，重新卷。

宁玉荣从东屋出来，看见他。

“人还在柴房？”

刘顺点点头。

她往柴房走，刘顺跟在后头。柴房门上的栓昨晚是他上的，现在还是那样，没动过。他把栓拉开，门推开一条缝。

里头那个人缩在墙角，手被反绑着，腿也绑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青了一块，是昨晚摔的。

宁玉荣站在门口，没进去。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吭声。

刘顺从后头绕过来，一脚踢在他腿上。那人歪了一下，又坐直了，还是不吭声。

宁玉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刘顺把门带上，重新上了栓，跟在她后头。

“嫂子，要不要再打一顿？”

“打了也不会说。”

刘顺不说话了。

灶房里，翠儿把骨头汤倒出来，盛了一碗。汤清，上头漂着几颗油星子，骨头上的肉炖的脱了骨，沉在碗底。

宁玉荣端着碗进东屋。

周敖靠在炕上，没睡着，眼睛睁着看房顶。昨晚那身血衣裳换了，现在穿的是刘顺送来的旧棉袄，灰扑扑的，领口磨的发白。肩膀上的布条是新换的，白生生的，衬着那件旧袄子，看着扎眼。

她把碗放在炕沿上。

他坐起来，动作慢，一只手撑着炕，另一只手垂着没敢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他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看着他喝。

喝了小半碗，他把碗放下，靠在墙上喘气。就喝个汤的工夫，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柴房里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哑，“是孙大江的人。”

宁玉荣知道孙大江。就是那天在镇上住下的三个人里头领头的，脸上有颗痣。

“昨晚跑了一个，还剩一个在你柴房里。”

“他会说吗？”

“不会。他拿的是崔家的钱，说了回去也是死。”

宁玉荣没接话。

周敖闭上眼，靠在墙上。外头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一条一条的。他比昨天更白了，白的跟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怎么办？”她问。

“等。”

“等什么？”

“等他来。”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柴房里那个人。

碗里的汤凉了，油花凝成一层膜，糊在汤面上。她端起来，出去倒回罐子里。翠儿在灶台前头择菜，看她出来，小声问了一句：“周大人怎么样？”

“还行。”

翠儿低下头，继续择菜。择了一会儿，又说：“春兰姐刚才来，说村口又来了生人。”

宁玉荣手停了一下。

“几个？”

“一个。骑马来的，在村口老张家借住，说是收山货的。”

收山货的不走村口，直接进山。这话谁都知道。

宁玉荣把罐子盖好，搁在灶台角上，出了门。

村口老张家门口确实拴着一匹马，枣红色，个头不小，蹄子上沾着泥，走了不短的路。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她没靠近，从村口绕了一圈，往回走。

走到借粮铺子门口，赵狗剩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把野草，一根一根往地上摆。

“宁姨，春兰婶子说家里来坏人了。”

“没有。”

“那柴房里关着的是谁？”

宁玉荣低头看他。他不看她，盯着手里的草，摆成一条线，又打乱了重摆。

“你怎么知道柴房关了人？”

“刘顺叔说的。”

她没说话，推开铺子门进去。柜台上的账本还摊着，墨干了，笔搁在一边。她坐下来，把账本合上，又翻开。

赵狗剩跟进来，蹲在柜台前头。

“宁姨，周大人会不会死？”

宁玉荣手里的笔停了。

“不会。”

“可他都流了好多血。”

“流了血也不一定会死。”

赵狗剩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我回去帮忙烧火。”

宁玉荣嗯了一声。

他跑出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她坐在柜台后头，看着门口。太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地上，灰尘在光里头飘，一粒一粒的，飘的很慢。

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声重，走的不快。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一个人从铺子门口走过去，穿着灰衣裳，背影不高不矮，走路有点外八字。不认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中午的时候，春兰又来了。这回没抱孩子，手里拎着一条腊肉，进门就往灶台上一放。

“家里就剩这个了，给周大人补补。”

翠儿看着那条腊肉，又看看宁玉荣。腊肉是好东西，过年才舍的吃。

宁玉荣说：“留着，慢慢吃。”

春兰摆摆手：“别省着，吃完了再说。”

她在灶房站了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凑到宁玉荣跟前，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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