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山中避祸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看着王三从里头出来。他走得很慢，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脚上的绳子解了，手腕上还缠着半截，他没挣，就那么任它挂着。

刘顺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碗，粥还冒着热气。他看看王三，又看看宁玉荣。

“给他吃。”

刘顺把碗递过去。王三接的时候手抖，粥洒了一些出来，烫在手上，他没缩，就那么端着，站在院子中间喝。喝得很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完了还用舌头舔碗底。

宁玉荣把院门推开。

王三看着那扇门，没动。

“往东走，出村口上大路，别走小道。”她说。

他把碗放在地上，手腕上那截绳子蹭了半天没蹭掉，刘顺走过去帮他解了。他看了刘顺一眼，没说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孙大江今晚要去山里找人。”

说完就出去了，走得很快，脚上的鞋磨破了底，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响了一路，听不见了。

刘顺把碗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说的能信吗？”

宁玉荣没答，往东屋走。

周敖已经起来了，站在窗户前头，往院子里看。肩膀上的布条又渗了血，一小块，红在白色上头，刺眼。

“听见了？”

他点点头。

“他骗咱们怎么办？”

“他娘在崔家手上。”周敖转过身，靠着窗台，“他跑了，孙大江会起疑，他娘就没了。他回去报信，说周敖死了，孙大江信了，他和他娘都能活。”

宁玉荣没接话。

周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血渍，用手指按了一下，皱了皱眉。“他选了他娘。”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刘顺在扫院子，扫帚刮着泥地，沙沙沙。

“今晚孙大江进山，”她说，“你怎么办？”

“走。”

“走哪儿？”

“山里。”

“你这样子进山？”

周敖没说话，把棉袄拉上来，遮住肩膀上的布条。

院子里扫帚声停了。刘顺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扫帚，往门口看。宁玉荣推门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姓陈的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见她，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给你送点东西。”

刘顺挡在门口没动。姓陈的也不恼，把袋子放在门槛上，退后一步。

“黄芪，党参，还有几样止血的。山里采的，比你们那个金疮药管用。”

宁玉荣走过去，把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你进山了？”

“昨天进的。这地方山里有好东西，就是不识货的人多。”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东屋窗户上，“他怎么样？”

“死不了。”

姓陈的笑了一下，那笑在脸上停了一瞬就没了。

“孙大江今晚进山，你知道吧？”

宁玉荣看着他。

“王三走的时候，我在村口。”他说，“他那个样子，走不出十里就得倒。我让老张头套了车送他一程。”

“你帮他跑的？”

姓陈的没答这个。“孙大江今晚进山，你们这院子就空了。柴房里关过人，地上有尿骚味，墙上蹭了血，他回来一看就知道。”

宁玉荣没说话。

“我那边有个地方，在山里，背风，有水。让他过去躲几天。”

“你呢？”

“我留在这儿。”

“你留在这儿干嘛？”

姓陈的把手揣进袖子里，往门框上一靠。“孙大江认得我。他看见我在，就知道周敖不在。”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跟周敖什么交情？”

姓陈的想了想。“他救过我一次，我欠他的。”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黄铜的，拴着根红绳，递过来。

“山神庙后头有个地窖，盖子用石板压着。里头有干粮有水，够他待十天半月。”

宁玉荣接过钥匙。铜的，入手沉，红绳褪了色，用了不少年头。

姓陈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让他今晚走，天黑就走。孙大江那个人，喜欢半夜办事。”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弯。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慌。

她回屋把袋子放在炕上，打开看。黄芪党参各一包，还有几株认不出的草药，根须上带着泥，是刚挖的。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折了两折，打开看，上头画了个地图，山神庙的位置，地窖的位置，标的清清楚楚。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跟赵狗剩写的差不多。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翠儿把腊肉又切了几片，搁在粥里。这回没人说留着慢慢吃，都吃的很快。赵狗剩吃完自己那份，端着碗看了一圈，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片肉夹到宁玉荣碗里。

“宁姨吃。”

宁玉荣没推，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刘顺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柴房里的草垫子抱出来晒。王三躺过的墙角有一摊尿渍，他拿水冲了，又用扫帚刷，刷了半天，那股味还是散不掉。

“嫂子，这味去不掉。”

“不管了。”

刘顺把水倒了，把扫帚靠在墙根，站在院子里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要下雨。”他说。

宁玉荣也抬头看。云走得很快，一块撵着一块，往南边去了。

周敖从东屋出来，站在门口。棉袄穿好了，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遮住了肩膀上的布条。他脸色还是白，但比前两天好了些，嘴唇上有了点血色。

“什么时候走？”她问。

“现在。”

“不是说天黑吗？”

“天黑路不好走。趁天亮，能看清。”

宁玉荣没再说什么，进屋把他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没几样东西，一件换洗衣裳，半包金疮药，两块干粮。她把这些塞进一个布包里，递给他。

他接过去，挂在肩上，布包压着伤口那一侧，他换了个肩膀。

刘顺把院门推开，往外看了一眼。路上没人，村口那边也看不见人。

周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转身走了。刘顺跟在后头，送到村口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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