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地窖已空

“不知道。”

“刘顺叔呢？”

“也说不定。”

赵狗剩把最后一根野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穿上那双大鞋，在灶房里走了两圈。鞋里的干草又湿了，走一步叽咕响一声，但他没换，就那么走着。

天黑之前，刘顺回来了。

他进院子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衣裳湿了半边，不是雨水，是汗。他靠在灶房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嫂子，周大人不在那个地窖里了。”

宁玉荣手里的碗没拿住，掉在地上，碎了。

刘顺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片，蹲下去捡，手指头被瓷片割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他也没管。

“我进去的时候，地窖里头没人。干粮还在，药还在，就是人不在。被子也还在，叠的好好的，放在石头上。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在地窖外头找了一圈，没找着。”

“脚印呢？”宁玉荣问。

“下了雨，什么都冲没了。”

她站在灶房中间，地上那堆碎碗片在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捡。刘顺说别捡了，她没听，一片一片捡起来，搁在灶台上。有一片小的扎进手指头里，她拔出来，血珠子冒出来，她按住了。

“山神庙呢？”她问。

“也找了。庙里没人，庙外头也没人。我在那一带转了一个时辰，一个人都没碰见。”刘顺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灶台，“后来碰见姓陈的了。”

宁玉荣抬起头。

“他也在找周大人。他说他昨晚就来换了药，那时候周大人还在。今天下午他再去，人就不见了。”

“他怎么说？”

刘顺把被割破的手指头塞进嘴里，嘬了一下，抽出来。“他说让咱们别急，他继续找。找到了就捎信回来。”

宁玉荣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碎碗片拢了拢，倒进灶膛里。碎瓷片碰到灶膛底，哗啦一声，有几片碎了，变成粉末。

“嫂子，”刘顺的声音低下去，“周大人会不会自己走了？”

“走哪儿去？”

“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怕连累别人。”

宁玉荣没接话。她蹲在灶膛前头，看着里头的火。火苗舔着碎瓷片，瓷片发红，变了颜色。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手攥着围裙，攥的指节发白。赵狗剩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

刘顺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件事。

“山里那些人，不是孙大江的人。我在山神庙后头看见他们了，四个，穿着一样的衣裳，腰上挂着刀。他们也在找人。”

“找谁？”

“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不是咱们这儿的口音。”刘顺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姓陈的让我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进山。”

宁玉荣从灶膛前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说了为什么？”

“没有。就说别进山。”

她没说话，出了灶房，站在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的什么都看不清。远处的山融在黑暗里，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山。

她站了很久。

翠儿从灶房出来，站在她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姑娘，进去吧，外头凉。”

宁玉荣没动。

翠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灶房的门开着，光从里头漏出来，铺在院子里，黄黄的，暖的。赵狗剩的影子映在光里，蹲着，一动不动的。

宁玉荣转身进了东屋，把门关上。她没有点灯，摸着黑走到炕前，坐下去。褥子还是潮的，药味淡了，几乎闻不到了。她躺下来，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在黑里头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她盯着墙，盯了很久。那道裂缝在黑里头看不见，但她知道在哪儿，就在她眼睛对着的位置，从上到下，像一道干裂的河床。

外头起风了。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  steady  的，从北边过来，一直吹，吹的院子里的柴火垛哗啦哗啦响。灶房的门被风带了一下，门框撞在门板上，啪的一声。

然后她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刘顺，刘顺走路脚后跟先着地，声音重。这个脚步声轻，前脚掌踩下去，泥地上只有很细的沙沙声，像什么小东西在爬。

她没动。

脚步声从院子中间走到东屋窗户外头，停了。窗户纸被风鼓着，一会儿凸进来一会儿凹出去。外头的人应该在看窗户纸上的破洞——有好几个洞，白天光从洞里照进来，夜里外头的人也能从洞里看见屋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眼睛睁着。

窗户纸上有个洞，不大，手指头粗，在黑里头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外头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光——没有光可挡，就是感觉。她盯着那个洞，盯了一会儿，那个东西移开了。

脚步声往灶房方向去了。

灶房的门没关严，被风吹开了一道缝。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缝大了一些，有人进去了。

宁玉荣从炕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上凉，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她摸着黑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灶房里有光，很暗，不是灯，是灶膛里没灭的火星子映出来的。一个人影蹲在灶台前头，背对着门，在灶膛里扒拉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人回过头来。

姓陈的。

他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攥着几根柴火，灶膛里的火星子被他扒拉的亮了一些，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他看见她，没站起来，把柴火塞进灶膛里，又扒拉了几下。火苗蹿起来，灶房里亮了些。

“你来干嘛？”宁玉荣问。

他没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灶台上。

是一块布条，白的，上头有血，干了，变成黑褐色。布条的一头撕烂了，毛边，另一头是整齐的，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撕下来的。

“在哪儿找到的？”她问。

“山神庙后头，地窖出来的那条路上。”姓陈的蹲着没动，盯着灶膛里的火，“路上还有别的，脚印，拖拽的印子。不止一个人。”


　　https://www.biqugecd.cc/47660_47660891/999998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u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