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这缘分，接还是不接

那我和你，算是什么缘分？

林安感觉自己好不容易从冰窟窿里爬出来，又被人一脚踹进了滚油锅。

他看着刘景云。

月光下，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没了平日里那份病恹恹的慵懒，只剩下一种让林安心惊肉跳的认真。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缘分？

还能是什么缘分？

萍水相逢，你出钱，我出命……不对，我出人陪你玩的缘分啊！

这些话在林安肚子里转了十八个圈，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我们……”

“我们这……这不是……挺好的缘分吗？”

一句磕磕巴巴，说了等于没说的话。

可在刘景云听来，却像是惊雷。

挺好的缘分。

他说的不是“善缘”，不是“孽缘”，也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道缘”。

他说，挺好。

刘景云眼底的深井，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挺好。”

他没再追问。可他这个反应，比追问一百句，还让林安心里发毛。

完了，这误会大了去了。

林安正想再找补两句，甲板另一头的莫问天，已经从那种五体投地的狂热姿态中，慢慢站了起来。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个最忠诚的卫兵。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老祖和护道人先生的对话，他听见了！

缘分！

何等玄妙的词！

老祖一句“挺好的缘分”，就将那刘氏家族找上门的滔天因果，轻描淡写地定了性。

这意思就是：这段因果，我接了。而且，我觉得“挺好”！

这是何等的担当！何等的气魄！

莫问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之前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他以为老祖只是要巡游天下，重定乾坤。

龙泉郡是如此，这刘氏家族，亦是如此！

就在莫问天脑子里又一次掀起风暴时，林安终于从刘景云的眼神里挣脱出来，一个激灵，想起了最要命的事。

“老刘！”

他一把抓住刘景云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那家伙……那个穿蓑衣的，他跑了！他说要回去报信！”

“他会不会……会不会带一大帮人回来？我们……我们这船还能开吗？要不咱们现在就跑？往……往南边跑！越远越好！”

林安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个蓑衣人有多恐怖，他可是亲身体会。

那家伙一个人，就差点把他们这艘船给拆了。这要是来一群……那还了得？

自己这点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刘景云看着林安那张吓得煞白的脸，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毫不作伪的颤抖。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

“安安，”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林安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别怕。”

“我的那个‘家’，做事向来霸道。跑，是没用的。”

刘景云的目光，望向蓑衣人消失的江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们就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疯狗，你越是跑，他们就越是兴奋。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把你揪出来，然后欣赏你脸上绝望的表情。”

“那……那怎么办？”林安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一群变态了？

“以前，我只能跑。”刘景云转回头，看着林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你在这里。

因为你说，我们的缘分，“挺好”。

因为你说，“缘分尽了，想强留，也留不住”。

刘景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视为催命符的家族，视为枷锁的那个名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安没听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他只听懂了一件事——跑不掉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就在这时，一直杵在远处的莫问天，迈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踩在云端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林安的方向，隔着几丈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转向刘景云。

“先生！”

莫问天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弟子斗胆，有一策，或可为老祖分忧！”

刘景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

莫问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刘氏家族，既然是老祖此行要了结的第一桩‘外地因果’，我等便不该在此被动等待！”

“弟子以为，我等当调转船头，主动出击！”

“与其让他们找上门来，打扰老祖清净，不如我们直接杀上门去，将这桩因果，彻底‘葬’在他们自家门口！”

莫问天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指向江水上游。

“请老祖法驾，巡游刘氏！荡尽尘埃，重定规矩！”

轰！

杀……杀上门去？

去哪儿？去那个一听就牛逼得不行，能派出蓑衣人那种怪物的刘氏家族？

你他妈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林安几乎是跳了起来，指着莫问天，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不要命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你就敢杀上门去？！”

莫问天被老祖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了一跳，但随即，他“悟”了。

老祖这是在考验我！

考验我的道心是否坚定！

他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弟子明白！此行或有万般艰险，但能为老祖大业清扫尘埃，弟子万死不辞！”

林安：“……”

他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疯子，绝望地捂住了脸。

救命啊！这里有个神经病，想拉着我一起去送死啊！

他最后的希望，落在了刘景云身上。

“老刘，你……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

整个甲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景云身上。

去，还是不去。

战，还是不战。

这一个决定，将决定船上所有人的生死。

刘景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端起了矮几上那杯从头到尾都无人敢碰的，属于蓑衣人的茶。

茶水已经凉了。

他将茶水，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林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问天的呼吸，也停滞了。

刘景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翻涌的江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茶，我替他喝了。”

“他欠的礼，也该我去替他还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恐的林安，嘴角，竟又勾起了那丝熟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安安，你说得对。”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咱们这次去，不杀人。”

“咱们……是去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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