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稳健的多尔衮

刘宗敏率三万大军自北京出发，走蓟州、永平一线前往山海关，总兵力三万，以步骑混合。
自然不是一口气说，全部都堆到山海关去。
行军这块，刘宗敏还是很稳健的。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
能够干到大将军这个职位，刘宗敏本身的能力，也是很重要的，而不是只一个将卒。
扎营所在要兼顾粮道、水源、攻守，同时要监视山海关城，还要防备关外清军突然介入。
永平府。
北京到山海关中途，距离山海关约  160里，骑兵两日可抵达。
永平城池完整，有府城城墙，能够囤积粮草辎重，安置伤员，作为总后方大本营。
背靠蓟州、通州，直通北京，粮运路线安全，一旦后方出事，可以快速回援。
城内有官仓、民房，控制永平，就掐断山海关向西的陆路退路，吴三桂向西突围必须过永平。
前敌营。
一片石以西，石河西岸，西罗城外侧。
前敌先锋一万余，扎营石河西岸，距离山海关西罗城两三里。
就地取用石河水，大军饮水、战马饮水不愁。直面山海关西罗城，可以直接施压，随时可以攻城。
隔着石河，吴三桂的关宁军出城野战，必须渡石河，大顺可以半渡而击。
其余是分兵欢喜岭，即威远台。
少量游骑、斥候驻扎，这是关外过来的制高点，用来瞭望关外动静，监视清军动向。
抚宁县城留一小部偏师，守住抚宁，连接永平大本营与石河前营，保障粮道畅通，防止地方乡勇袭扰运输队伍。
刘宗敏自己，自然是在主力大营，永平府内。
“将军，大王加急令。”
李自成想明白后，连夜派骑兵出发，也就两日不到，便把命令送了过来。
刘宗敏打开令书一翻看，顿时眉头一皱。
谷可成看刘宗敏眉头不展，问道：“将军，可是北京场有什么变故不成？”
刘宗敏摇摇头，把令书给两人传递。
等两人看了后，道：“大王也不知是被蛊惑了，我等都已经到了山海关，现在说要顾着吴三桂，这不是瞎搞吗。”
“难道我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三万兵马劳师远征，行军耗费粮草、人力，声势已经摆开。
在刘宗敏看来，大军压境本身就是用来威慑、逼吴三桂屈服的。
现在李自成一纸急令，要他收敛姿态，等于前面出兵的声势全部白费。
这跟朝令夕改有什么区别。
任继荣劝说道：“将军，大王那边肯定有所想法，咱们还是按照大王的要求来吧。”
刘宗敏有些不爽：“吴三桂已经是走投无路，山海关区区几万关宁兵，外有强敌，内无后援，只要大军压上去，早晚只能投降。”
谷可成应声道：“末将也觉得是当如此，定然是大王被小人蛊惑了，这才改了想法。”
没等刘宗敏开口，任继荣就说道：“谷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大王身居京师，总揽全局，所思所想绝非只看眼前一战。此番急令而来，定然是北京城内出了我等前线不知的变数，绝非所谓被人蛊惑。”
任继荣主要是负责步兵，攻坚这块，本身也是性格沉稳。
继续分析道：“我大军远出，看似兵锋强盛，实则孤军在外。前有山海关坚城难破，关外尚有满清铁骑虎视眈眈，局势本就微妙。”
“大王此刻下令收敛兵锋、暂缓逼迫，意在留一线余地，避免多方树敌，是稳妥之计。”
任继荣也是读过书的，同样属于是驿卒出身，只是可惜没考上功名。
先前还不算是普通驿卒，而是驿吏，属于从九品驿站主官手下书办，掌管文册、勘合、钱粮，吏员。
但崇祯裁减驿站，任继荣也丢了工作，没了收入。
后边才跟着李自成一起造反。
谷可成听到这话，心里就不舒坦了，当即反驳道：“任将军太过谨慎多虑了！什么满清铁骑、关宁坚城，在我大顺精锐面前都是虚的！”
“我八千骑兵驻扎前敌，日日操练，早就等着一战。吴三桂本就遣使乞降，心底早已怯战，如今被我大军压境，更是方寸大乱。”
“只需咱们再硬压几日，他必然开城归降，何必白白示弱，落得畏敌的名声？”
“再说我三军将士跋山涉水、千里奔赴，耗费无数粮草人力，士气正盛。如今未战先退、未压先让，底下弟兄们怎么想？日后咱们老营兵马，岂不是要被人看轻？”
虽然都是老营弟兄，但谷可成跟任继荣出身不同。
早起李自成失业之后，先投甘肃边军，做过边军把总，最早的武装，来自甘州兵变的边兵。
延绥、甘肃、宁夏边镇欠饷逃亡士兵，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骑战能力最强，是老营骑兵主力。
谷可成就是边兵出身，因此想法跟任继荣截然相反。
任继荣并未动气，干了那么多年书吏，什么情况没见过，这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
闻言只是淡淡摇头，耐着性子规劝：“可战局从不是一味逞强。我等步兵主力驻守永平，前敌兵马仅有万余，看似威慑十足，实则进退受限。”
“满清盘踞关外数十年，蓄势待发已久，一旦我等死死逼迫吴三桂，断其生路，逼得狗急跳墙，暗中勾结建奴，便是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攻城最怕内外夹击，这等凶险局面，万万赌不得。”
两人各执一词，显然是谁都不服谁，最后目光落在刘宗敏身上，只能是刘宗敏决断了。
很显然，就心里的想法，刘宗敏更加偏向谷可成。
虽然刘宗敏不是边兵，也不是驿卒，而是铁匠出身，但做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是武艺悍勇，敢打硬仗，一步步做成李自成最倚重的第一员大将。
沉吟片刻，刘宗敏开口道：“军令不可违，大王的吩咐，自然要听。”
任继荣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还以为权将军就此收敛兵势、稳步退守。
可下一秒，刘宗敏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强势与自负：“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岂不闻，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任继荣脸都黑了，大王叫你读书，你就这么这么读书的？
刘宗敏施施然的说道：“大王让我顾全吴三桂，可没说让我直接撤兵吧？”
“那咱们就按兵不动，该盯着还是盯着，也不能让吴三桂小瞧了。”
“咱这可是三万大军呢，都已经出发了，天下人都看着。”
“要是太没面子，往后让其他人怎么看我？说我怕那吴三桂？”
“真是笑话！”
“传我将令，安抚使即刻启程入关，面见吴三桂，传大王善意，好生洽谈议和之事。”
刘宗敏显然是很在乎自己名声的，尤其是在老营里，大部分都是和谷可成一样的边兵、悍将，信奉实力说话。
如果刘宗敏接到命令就立刻收缩兵锋，前线将士会怎么议论？
说权将军手握三万大军，还没打，就被山海关吴三桂吓住。
一旦这种议论传开，刘宗敏在老营诸将面前的威望就要受损，以后还怎么带兵？
想法是没错的，但刘宗敏对于局势的判断，显然是非常不足。
毕竟他只是武将，武将不善言辞，很正常。
听到权将军都下了命令，任继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时候再去劝说，就不是劝的事情了，那叫不听将令。
两人抱拳拱手：“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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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
“摄政王！关外急报！范文程先生、祖大寿将军八百里加急密信！”
宫廷内。
收到密信的多尔衮，哈哈大笑起来。
阿济格跟多铎两人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们也看看，李自成这是要把山海关送给我们。”
听到这话，两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好在不用多想，直接看就完了。
范文程的密信，可不是简单几句，而是洋洋洒洒上千字。
连局势都给剖析出来，写到信上了。
多铎看完后道：“这李自成，当真是....厉害啊。”
阿济格就比较简单粗暴了：“如此愚蠢，怎么就让他攻破了北京城呢。”
多尔衮笑了笑：“若那李自成，当真是什么真命天子，哪里还有我们什么事情。”
“好了，不说他了，接下来我们聊聊，要如何驰援山海关。”
听到说驰援山海关，阿济格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感慨道：“山海关这个地方，我做梦都想拿下，硬是把咱们大清挡在关外几十年。”
“吴三桂也是个硬汉子，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向咱们求援。”
“看来，这真正的天命，在多尔衮你身上啊。”
听到这话，多尔衮却摇头道：“我算什么天命，你们可不要忘记了，明廷可还在呢。”
“当初皇太极对那小太子有多忌惮，我跟济尔哈朗那般去追，都让他跑了。”
说起明小太子，大家还是有几分压力的。
那可是让皇太极都忌惮的。
主要是太年轻了，才十几岁啊。
多尔衮其实很想渗透到南京去，可操作起来太困难了。
距离就是最大的问题，盛京跟南京之间，实在是太远了，派细作过去，都不怎么好使。
且江南那边华夷之辩很严重，抵抗强，完全看不起他们这些‘关外蛮夷’。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要商量一下，谁去支援山海关，多少兵力合适。”
多尔衮回过神来，现在自然是要先把山海关拿下。
阿济格直接开口道：“闯逆来了三万兵马，那咱们就去三万铁骑。”
“其他人去也不合适，干脆我亲自去一趟吧，让那些闯逆知晓咱们大清铁骑的厉害。”
多铎有些不同的想法：“三万骑兵，会不会太多了一些，我担心引起吴三桂的猜忌。”
阿济格冷笑一声：“吴三桂猜忌又如何，等我们打掉了闯逆，难道还会真按他说的那样回来？”
“我听那些汉人说过，大明有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咱们既然去了，那山海关必须抓在手里。”
“从此，我大清铁骑，可随时入主中原。”
阿济格是努尔哈赤之子，宗室猛将，一辈子打的就是关外、辽西的硬仗。
他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思维非常直接，靠兵力碾压解决问题，不看重外交周旋、盟约许诺那一套。
范文程、祖大寿会考虑安抚吴三桂、欺骗吴三桂、借吴三桂的名义入关。
但阿济格眼里，一切虚与委蛇都是多余。
打赢仗，拿到地盘才实在。
当然，最主要的是，山海关对大清来说，是积压数十年的执念。
大清前后多次入塞劫掠，可始终拿不下山海关。
别的关口可以绕道长城破口，但是绕道入关只能劫掠，不能稳固占领中原。只要山海关还握在明军手里，后路随时会被切断，大军不敢长久待在内地。
阿济格作为常年领兵的宗室，太清楚山海关的价值。只要把山海关攥在手里，就不用冒险走长城险隘，大门直接敞开，铁骑可以自由进出中原。
这是几代后金、大清将领心心念念的目标。现在机会送上门，他第一想法就是抓住机会，直接占下，而不是做吴三桂的帮手。
且阿济格身为宗室，迫切需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
拿下山海关，击溃大顺主力，打开进入中原的门户，这份功劳分量极重。
是以主动请缨，想要亲自带兵前往。
话音刚落，多尔衮就摇头道：“不可，咱们必须要按吴三桂的要求来。”
“兵力也不能太多，多铎说得对，三万铁骑太多了。”
“关宁军本来就有数千铁骑，刘宗敏只有八千骑兵，咱们这边，只需要去一万五千骑，便能配合吴三桂打掉闯逆了。”
阿济格还有些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是其他人，多尔衮直接就开口训斥了，但这可是自家大哥。
便耐着性子解释道：“阿济格，你要明白，山海关很重要，名声也很重要。”
“如果我们出尔反尔，岂不是跟李自成差不多了，这要让北方这些勋贵官绅怎么看？”
“我们要的，不只是山海关，更是要整个中原，万不能因小失大。”
阿济格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便转而道：“我听你的，多尔衮，但领兵这事，还是让我来吧。”
多尔衮摇头道：“不行，这事太重要了，你去我不放心，还是让多铎去吧。”
很显然，多尔衮也怕阿济格在这个节骨上出问题。
这可不仅仅是打仗，更多是跟吴三桂之间的沟通接触，为日后招降做准备。
让多铎去，多尔衮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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