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磕瓜子磕到你服！

省电视台大门外，冷风刮的人脸生疼。

虞星野就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捏着一颗五香瓜子送进嘴里，嗑瓜子的声音在风里特别清楚。

钱大壮缩着脖子，死死抱着怀里的样片包，冻得直哆嗦。小豆芽也抱着膝盖，牙齿咯吱咯吱的响。

一个上午，进进出出的人都拿看叫花子的眼神看他们。

保安都准备第五次过来赶人了。

就在这时，一辆运食堂泔水的卡车慢慢停在侧门。几个工人跳下车，拉开铁门搬泔水桶。

虞星野猛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大步就往侧门走。

钱大壮和小豆芽赶紧跟上。

趁着保安被车挡住，虞星野腰一弯，带着两个人滑溜的就从栏杆缝里钻了进去。

三个人顺着楼梯一路跑上三楼的节目部。

三楼走廊铺着红地毯，墙上挂满了锦旗。空气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傲慢劲儿。

节目部主任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虞星野想都没想，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赵主任正端着个白瓷茶缸，靠在椅子上吹茶叶。这人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过好日子的人。

冷不丁看见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闯进来，赵主任的眉头一下就皱紧了，手里的热茶差点洒出来。

虞星野走到大办公桌前，从大壮怀里扯过帆布包。

她拉开拉链，把几盘没包装的黑皮录像带和一沓报表，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东方制片厂的，新剧样片，还有市里放映的数据。你看十分钟，我保证你们省台收视率翻倍。”

虞星野说话很直接，一句废话没有。

赵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缸，看他们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满是瞧不起。

他看了一眼那几盘没贴标签的带子，又扫了扫钱大壮身上起球的大衣，最后才看虞星野。

他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赵主任用两个指头嫌弃的捏起一张报表，看都没看就扔了回去。

“地方小厂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拿这种垃圾来糊弄省台，当这儿是收废品的？”

赵主任靠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那语气就像在施舍。

“画面抖，布景假，灯光都看不清脸。这种粗制滥造的地摊货，给我们台垫脚都不配。赶紧拿着你们的破烂滚，别逼我叫保安。”

钱大壮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想上去理论。

虞星野伸手拦住了他。

她眯了眯眼，一点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很冷静，让人觉得有点危险。

“好。”

虞星野动作很快的把带子和报表塞回包里。

然后转身就走。

赵主任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冷笑着摇摇头，心想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可五分钟后。

赵主任刚拿起笔，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规律，又很烦人的声音。

咔吧。咔吧。

声音从没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就跟有老鼠在啃木头一样，听得人心烦。

赵主任烦躁的放下笔，走过去拉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赵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虞星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破铁椅子，就坐在他办公室正对面的走廊中间。

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有滋有味的嗑着。

瓜子皮都吐在脚边的一张废报纸上。

大壮和小豆芽跟两个门神一样站在两边，死死抱着那个样片包。

节目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傻了，贴着墙根绕着走，还对着这三个人指指点点。

“省台怎么混进来这种无赖！”

赵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虞星—野就骂开了。

“保安呢！安保科的人都死了吗！把这几个神经病给我叉出去！”

几分钟后，四个保安气冲冲的跑上三楼。

虞星野也没反抗，拍拍手站起来，拎着铁椅子就往楼下走，走之前还让小豆芽把地上的瓜子皮都卷起来带走，一点垃圾没留。

赵主任看着干干净净的走廊，冷哼一声，把门“砰”的关上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赵主任刚走出楼梯口，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准时响了起来。

咔吧。咔吧。

虞星野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样，连嗑瓜子的节奏都没变。

路过的工作人员都放慢了脚步，跟看戏一样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赵主任脸都青了，对着保安又是一顿吼。

保安只能又硬着头皮把三个人请了出去。

第三天。

外面下着大雨。

赵主任撑着伞走进办公楼，心情不错，心想这种天气，那块狗皮膏药总不会再来了。

他踩着红地毯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三楼拐角。

咔吧。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像炸雷一样在走廊里响起。

赵主任猛的停下脚，金丝眼镜差点滑下来。

虞星野衣服湿了一半，头发还在滴水，但人还是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又换了一包新瓜子，嗑得特别自在。

钱大壮和小豆芽虽然冻得脸都青了，但站得笔直，看赵主任的眼神跟要拼命一样。

整个节目部的人都不干活了，全躲在门后偷看。还有人私下开赌，赌这女的到底能坚持几天。

赵主任的神经彻底绷不住了。

连着三天被这嗑瓜子的声音折磨，加上全台的人都在背后议论，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觉得是一股瓜子味。

赵主任几步冲到虞星野面前，脸涨得通红，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

“算你狠！”

赵主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一脚踹开旁边的审片室大门。

“进来！我只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到了，带着你们的破烂永远从省台消失！”

钱大壮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眼睛都红了。小豆芽死死抱着包，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只有虞星野慢悠悠的把剩下的半包瓜子塞进口兜。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稳稳的走进了这间能决定全省节目生死的屋子。

审片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台大彩电和录像机。

两边都是皮沙发。

赵主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扯了扯领带，脸上全是烦躁和不耐烦。

“放！赶紧放！”

虞星野麻利的从包里抽出一盘带子，走上前“咔哒”一声塞进了机器。

她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

接着，一段节奏快到吓人的画面就直接砸了出来。

放的是《保安少爷》剪出来的高潮部分。

没有慢镜头，没有旁白。

一上来就是职场霸凌，一个大肚子的老板指着男主角的鼻子骂，话说的特别难听。

赵主任本来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准备熬过这十分钟。

可那老板一句嚣张的话刚出来。

赵主任的眼皮就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睁开眼看向屏幕。

紧接着，赵大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身上那身便宜的保安制服，和他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男主角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

他眼神冰冷，直接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那老板油腻的胖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在审片室里回荡。

赵主任端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茶水洒在裤子上都不知道。

他看惯了那些慢吞吞的文艺片，脑子一下就被这画面给冲击了。

这完全不按套路来。

但这种有仇当场就报了的搞法，竟然让人看得特别痛快。

剧情一路往前冲。

男主角有钱的身份一层层揭开，原来那些嚣张的坏人开始发抖，一个个下跪求饶。每一次打脸都打得恰到好处，让人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瞬间就出来了。

赵主任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往前探着，死死盯着那块屏幕。

他的呼吸都急了。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什么制作粗糙，什么布景简单，在这样痛快的情绪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来呢？那个最坏的头头到底怎么被收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剧情推到最高潮，男主角亮出底牌，准备收拾最后一个大坏蛋的时候。

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

咔哒。

录像带弹了出来。

赵主任像被电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失控的大叫：

“后面呢！到底演完没有！那个老板怎么处理的！”

审片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钱大壮在后排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两百斤的人憋得脸都紫了。小豆芽激动得快把包给撕了。

虞星野一只手捏着那盘还有点热的录像带。

她背对着屏幕，居高临下的看着失态的赵主任。

桃花眼里全是得意和嚣张。

她慢慢的把录像带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十分钟到了。”

虞星野站直了，看着赵主任那张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她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赵主任，眼珠子都快粘屏幕上了，就别装了。没人能拒绝看个爽快。”

赵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个不停，一肚子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这个女人不光用十分钟的片子砸开了省台的大门，还把他那点装模作样的清高给扒得一干二净。

赵主任颓然的坐回沙发，双手用力的搓着太阳穴，一脸的纠结。

他比谁都清楚，这部剧只要一播，收视率肯定要爆。

可这又不符合省台一贯的选片标准。

赵主任抬头看着那个浑身都是劲儿的女人，声音干涩的说：

“剧是好剧。但省台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种没大厂出品的带子，上面不可能批黄金档。”

虞星野又把帆布包砸回了桌上。

目光像刀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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