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膨胀

2003年春。

一场突如其来的SARS，让全国都风声鹤唳。

上海也未能幸免。街道上行人锐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相关部门一纸通知，严控人员聚集。

刚完成20家疯狂扩张的“战神网吧”，首当其冲。

原本二十四小时爆满的大厅，现在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打游戏，显得冷冷清清。

营业额断崖式下跌。

刘思慧拿着惨淡的财务报表，愁得连饭都吃不下。这20家网吧可是背着巨额银行贷款的。

但王昆坐在三号店的二楼办公室里，叼着雪茄丝毫没见慌乱。

“慌什么。”

王昆翻了翻报表，随手扔在桌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点亏损算什么。”

他有底气。

随身空间里格列宁堆满了，每个月卖药的钱如流水般进账，这才是他的基本盘。

网吧亏的那点水电房租，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仅不慌。

王昆反而看到了非典寒冬里，隐藏着的天大商机。

网吧行业一片哀嚎，许多原本借高利贷开小网吧的老板顶不住压力，纷纷破产倒闭。

连带着电脑城的硬件价格，也跟着一头栽了下去，跌成了白菜价。

反向抄底。

“思慧，从账上拨钱。”王昆果断下令。

“去电脑城趁着现在便宜没人要，给我大批量扫货。要最新配置的。”

刘思慧愣了：“王哥，这时候还买电脑？”

“买。不仅要买，还要把那20家网吧之前空着的机位，全部给我填满！把旧机器全换成新的！”

王昆眼神深邃，看透了周期。

“等这阵风头过去，年轻人在家憋疯了，报复性消费一来。

咱们的网吧绝对是全上海配置最高、机位最满的场子。”

趁着停业萧条期，战神网吧开始了疯狂的硬件升级。

疫情期间，钱也不能少赚。

市面上板蓝根和口罩被炒到了天价，各大药房被抢购一空。

“王哥，咱们印度那边有渠道，板蓝根没有，要不趁机弄点口罩？这钱太好赚了。”刘思慧提议。

“闭嘴。”

王昆毫不犹豫地掐灭了她的念头。

“在国难面前倒腾药和防疫口罩，那是发国难财！你当上面是瞎子吗？”王昆冷哼一声。

“一旦被抓典型，不仅钱得吐出来，还得进去蹲大狱！”

板蓝根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是药！不能碰。

更何况，他本身干的就是走私印度抗癌药的勾当。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碰正规医药市场，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绝不能留任何痕迹。

跟正规医药沾边的，死都不碰。

“那……咱们就看着别人发财？”刘思慧有些不甘心。

王昆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钱当然要赚，而且我早就备好了。”

王昆站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去宝山那临时租的大仓库看看。”

早在两三个月前，当非典刚在南方冒出点苗头，市面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拥有未来记忆的王昆，就已经动用网吧账面上千万的流动资金，悄无声息地动手了。

他没去碰强管制的医药口罩。

目光锁死在了那些，不受强管制的“智商税”周边产品上。

民间历来有熬白醋杀菌的偏方，加上84消毒液。这绝对是恐慌情绪下的硬通货。

趁着化工厂和调味品大厂还在按常规价出货，王昆直接砸下重金，包圆了几十车的84消毒液和白醋。

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塞进了那几个超大号的郊区仓库里。

等非典彻底爆发、全城戒严再想去囤货？

化工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连个塑料瓶子都抢不到。做倒爷，拼的就是这半步的先机。

如今。

市面的84和白醋果然被抢断了货。甚至有钱都买不到，价格在黑市上翻了十几倍。

那几仓库的便宜货，现在价值过亿！

这时候几个做商贸的大老板闻着血腥味，找上了门。

“王老板，听说你手里囤了批硬货。匀点给兄弟们？”

酒桌上，几个大老板试探着问。他们想接手这批货，再去零售端割老百姓的韭菜。

王昆大致知道最高点在哪，但他不赚最后一个铜板。

“好说。”

王昆大手一挥，表现得极其爽快。

以低于黑市零售价、但依然极度暴利的批发高价，把这几十车皮的白醋和84，全部转给了这几个老板。

快进快出！

让他们去零售端承担骂名和最后的风险，自己落袋为安。

短短几周。

几千万干干净净的利润，就这么落进了王昆的口袋。这笔钱，王昆转身就全砸进了网吧的抄底升级里。

这番拿得起放得下、快准狠的倒爷做派。

让那几个商贸大老板对王昆刮目相看。

借着几次调货和打牌的局。

王昆顺理成章地混进了上海滩实业老板的圈子里，人脉和江湖地位，无形中拔高了一截。

……

网吧生意停滞，但走私药的盘子却没停。

白血病人不能断药。

加上非典期间交通不管控，跨省拿药极其困难，上海本地的老病号更加依赖王昆这五千块钱一瓶的神药。

负责对接群主和走账的王佳。

在这几个月巨额利益的浇灌下，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抠抠搜搜、满脸刻薄的弄堂主妇不见了。

现在的王佳烫了时新的波浪球头，穿着高档的金丝绒套装，脖子上还挂着条粗金链子。

她极度迷恋这种手握几千万流水、大权在握的感觉。

做账、点货、催账。她亲力亲为，像个不知疲倦的母蜘蛛，死死护着这张销售网。

相比之下。

老吕就显得烂泥扶不上墙了。

吃了正版格列宁，老吕的身体已经彻底稳定了，能吃能睡。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怯懦、胸无大志的老好人。

赚了钱就想在家里躺着看电视、享清福，根本吃不了做生意的苦。

不仅如此，因为现在收入高，国企的班也懒得上了，直接搞了个病退。

“老吕！你死人啊！那边的单子对完了没有！”

掩护仓库里。

王佳指着老吕的鼻子，像训狗一样破口大骂。

“一天天就知道偷懒！没这药你早进骨灰盒了！让你核对个单子磨磨蹭蹭的！”

老吕缩着脖子诺诺连声，不敢还嘴。赶紧拿起圆珠笔去点数。

王佳渐渐地，不再指望窝囊废老公能帮上什么大忙了。

整个销售渠道的实际管理权，全被她一个人攥在了手里。

有了钱有了权，人的胆子和管闲事的心，也就跟着膨胀了。

这天下午。

王佳拿着这周的账本，来到徐汇区的大平层找刘思慧交账。

刘思慧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坐在沙发上核对账目。

王佳四下打量着这套极尽奢华的复式大平层，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但她掩饰得很好。

对完账。

王佳八婆的属性犯了。

她凑到刘思慧身边，嗑着瓜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开始给刘思慧上课。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身子重了，可得多个心眼。”

王佳压低声音，“昆哥现在家大业大，外面做生意应酬的，多少年轻狐狸精往上生扑啊。”

刘思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茬。

“男人嘛，有钱就变坏。你不能太顺着他。”

王佳越说越起劲，开始传授她自以为是的御夫术。

“你得管住他的钱袋子！平时也得拿捏着点脾气。不能他一瞪眼你就害怕。

你肚子里怀着他的种呢，这就是你最大的筹码。

该闹的时候就得闹，不然他在外面养了小的，以后这大房子和财产，还能有你母子俩的份儿？”

刘思慧听着这些话。

只觉得心惊肉跳。

“佳佳，别瞎说。王哥心里有数的。我只要把账管好就行了。”刘思慧应和着，想赶紧把话题岔开。

王佳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嫂子你就是太软弱了……”

“咔哒。”

大平层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昆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迈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那几个商贸老板的牌局上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味。

王昆换鞋的时候，刚好听到了王佳那番高谈阔论。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最烦的就是底下人摆不清位置。更烦外人把手伸得太长，试图干涉他的后院，教唆他的女人。

王昆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

连看都没看刘思慧一眼，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地盯在王佳错愕的脸上。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十几度。

王佳被这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激灵。刚才高谈阔论的劲头，瞬间飞灰湮灭。

“表……表哥。你回来了。”王佳慌乱地站起来，连手里没嗑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毯上。

“账对完了？”王昆冷冷地问。

“对……对完了，一分不差。我先回去了，老吕还等我吃饭呢……”

王佳吓得魂飞魄散，抓起包灰溜溜地冲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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