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问心阶

万象引运筒在剧烈震动。

“算什么？”林薇薇问。

“算算我们此行，需要杀几只噬时之兽。”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将神念沉入签筒。

签筒的震动戛然而止。

死寂。

一根签，没有被摇出，而是自己从筒口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

上面没有卦象，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字。

绝。

一个用最古老的、充满了终结意味的符文写就的“绝”字。

林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着签筒的手，感到一阵冰凉。

这不是一个结果，这是一个宣判。

“怎么样？”萧辰的声音传来。

林薇薇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根悬浮的签，用灵力托着，送到他面前。

萧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绝”字上。

他没有说话。

残纸小舟依旧平稳地航行着，可周围的气氛却凝固了。

许久，他才开口。

“看来，运气也有极限。”

他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确认事实的平静。

“这条路，走不通。”

林薇薇看向他，“那你的‘锚’……”

“计划要改。”萧辰打断她，“直接去无时之井，是送死。我们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干扰那片区域‘时间’本身的东西。”

他操控小舟，调转了方向，脱离了前往无时之井的既定航线。

“去哪？”林薇薇问。

“我的宗门。”萧辰看着前方，数据洪流的尽头，一抹熟悉的、稳定的世界坐标正在浮现，“天衍道宗。”

“宗门里有你要的东西？”

“有。”萧辰道，“一件被废弃了很久的法宝，‘定界罗盘’。它无法定位空间，却能在一个小范围内，强行定义时间的流速。

小舟破开最后一层数据壁垒。

外界的光芒涌入，带着一种真实而厚重的质感。

空气中灵气充裕，法则稳定。

天衍道宗的山门，建立在一座浮空的巨岳之上。

萧辰驾驭着残纸小舟，没有从山门进入，而是直接飞向了主峰之巅。

小舟刚一落地，几道身影便从主殿中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月白道袍的女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丽，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她看到萧辰，眼神先是一亮，随即落在他身后的林薇薇身上。

那份光亮，迅速冷却，化为审视。

“萧师兄，你回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脆，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她身后几名弟子也纷纷行礼，口称“萧师兄”，神情恭敬，却又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萧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回来取样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佛他们都只是背景。

那名为首的女子似乎习惯了他的态度，微微一笑。

“师兄要取何物，吩咐一声便是。只是……”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林薇薇，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按照宗门规矩，外来道友初次到访，需登记来历，检验道心，以防奸细混入，扰乱我宗秩序。”

萧辰眉头微蹙。

“她是我的人。”

他吐出四个字。

“不必。”

又是两个字。

简单，直接，却也把天聊死了。

那女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萧师兄，我知你性情。但规矩就是规矩，是祖师爷定下的，维系宗门运转的根本。”

“若人人因私情而废公理，宗门岂不乱套？”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一丝关切。

“我也是为了宗门，为了师兄你好。万一这位道友来历不明，与你扯上干系，总归是麻烦。”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将自己放在了维护宗门秩序的制高点上。

林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萧辰这种性格，在这种场合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这只会激化矛盾。

她不能让他开口了。

林薇薇上前一步，对着那女子微微颔首。

“这位师姐说得有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入乡随俗，理应如此。不知该如何检验？”

她主动接下了话头。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薇薇会如此干脆。

萧辰看了林薇薇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应对。

女子重新挂上那副清冷的笑容，只是笑意更深了。

“道友爽快。我叫苏清衍，是执律堂首座弟子。”

她自我介绍道。

“检验很简单。”

苏清衍侧过身，伸手指向上山的方向。

“我宗山门前，有三千问心阶。乃是创派祖师以无上法力，截取天道秩序一角炼化而成。”

“此阶不验修为，不问出身，只问道心。”

“凡心有混沌，意有杂念，来历不正者，一步也无法踏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响。

“道友若能走过前一百阶，便算通过了检验，从此便是我天衍道宗的贵客。”

周围几名天衍宗弟子闻言，看向林薇薇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眼神。

问心阶。

那是所有天衍宗新晋弟子的噩梦。

它会无情地放大你心中最细微的一丝杂念，最不为人知的一点阴暗，然后用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将你狠狠地弹飞出去。

别说一百阶，寻常弟子第一次，能站稳十阶都算心性上佳。

让一个外人去走问心阶，这根本不是检验。

这是刁难。

林薇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条白玉铺就的阶梯，从主峰脚下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仿佛直通天际。

每一级台阶都光洁如镜，散发着冰冷、理性的光辉。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压，从那阶梯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座山峰。

她体内的力量，开始隐隐躁动。

那部分源于混沌归源晶的，无序的、混乱的力量，对这股纯粹的秩序威压，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她明白了。

苏清衍看出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所以，她设下了这个局。

一个无法破解的局。

只要自己踏上那问心阶，体内的混沌之力必然会与台阶的秩序之力产生剧烈冲突。

到时候，别说走一百阶，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当众被弹飞，狼狈不堪。

到那时，她苏清衍便占尽了“理”。

不是她刁难，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而萧辰师兄，也会看清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好一招阳谋。

林薇薇看向苏清衍。

对方正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苏清衍轻声问，“道友莫非……不敢？”

激将法。

虽然老套，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很有用。

林薇薇收回目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看着那条散发着绝对秩序威压的问心阶，眼中再无半分凝重。

反而，生出了一丝……好奇。

她很想知道，当一个只会“一加一等于二”的死板阶梯，遇到她这个“一等于零也等于无穷”的矛盾体时，会发生什么。

“好。”

林薇薇对着苏清衍，点头应下。

“一百阶，我走了。”

说完，她不给苏清衍再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向峰下飞去。

萧辰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苏清衍看着林薇薇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得意更盛。

在她看来，对方不过是死要面子，强撑罢了。

“萧师兄，你这位朋友，性子倒是刚烈。”她转向萧辰，语气轻松，“可惜，问心阶前，刚烈无用。”

萧辰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林薇薇的身影。

“苏清衍。”他忽然开口。

“师兄有何吩咐？”

“一百阶后，记得向她道歉。”

萧辰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苏清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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