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李云龙：这碗酒，就是你俩的定亲酒！

太行山的崎岖山路，是淬炼筋骨的磨盘，也是埋葬希望的坟场。
　　十一个身影，在山脊线上挣扎。
　　与其说是在跋涉，不如说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对抗着大地的拉扯，不让自己滚落深渊。
　　他们就是“幽灵”。
　　刚刚创造了斩首日军战地指挥部奇迹的“幽灵”小队。
　　此刻，所有英雄光环都已被风雨和血水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疲惫、饥饿与伤痛。
　　每个人的军装都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被泥浆和干涸的血块黏合成坚硬的甲壳，摩擦着皮肉，每一步都是煎熬。
　　他们互相搀扶，互相支撑，一个人的极限，由另一个人的肩膀来延续。
　　成才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苍白一片。
　　左臂的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勒住，每一次心跳，都引动一阵尖锐的抽痛和眩晕。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在微微晃动，全靠着牙关死死咬合，才没有倒下。
　　魏和尚的状况更加惨烈。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道，最深的一处在后背，被弹片划开，深可见骨。
　　但他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那把砍得卷了刃的大刀，深深插进泥土里，成了他第三条腿。
　　“参谋长……还……还有多远？”
　　一名队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快了。”
　　成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试图从云层的厚度和光线中分辨出时间和方向。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我们的防区了。”
　　他们已经逃亡了整整两天两夜。
　　身后的日军追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不放。
　　他们不敢走任何一条成形的道路，只能一头扎进最险峻的深山老林。
　　好几次，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就在身后几十米的地方响起，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灼热气流清晰可感。
　　每一次，都靠着成才对地形的野兽直觉，和从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炼出的反追踪技巧，才堪堪甩掉追兵，从包围圈的缝隙里钻出来。
　　现在，最后的山梁就在眼前。
　　胜利的曙光，就在那山脊线的另一侧。
　　就在他们准备用尽最后的气力发起冲刺时，一阵沉闷的、富有节奏的震动，从前方的山路传来。
　　那震动通过岩石和泥土，清晰地传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脚底。
　　是马蹄声！
　　而且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隐蔽！”
　　成才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十一个人，没有任何迟疑，瞬间扑倒在地，与泥土和岩石融为一体。
　　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悲壮。
　　他们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
　　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和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
　　马蹄声越来越近，从沉闷的雷鸣，变成了急促的鼓点，卷起的烟尘，在山道上形成一条黄龙。
　　很快，一支骑兵部队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身形魁梧，在颠簸的马背上纹丝不动。
　　那张脸，那股子霸道蛮横的气势，就算化成灰，独立团的兵也认得！
　　是李云龙！
　　“是团长！”
　　王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地喊了出来。
　　“是团长来接我们了！”
　　那根紧绷到极限、已经发出断裂悲鸣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好几个队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过满是污垢的脸颊。
　　李云龙也看到了他们。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战士，当他看到成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到魏和尚那身触目惊心的伤口时，他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狠狠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风，几步冲到成才面前。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有无数的脏话要骂，但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句最简单、最粗暴的关切。
　　“臭小子，还活着就行。”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成才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成才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他不由分说，亲自将成才扶上了自己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回家！”
　　李云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大手猛地向前一挥。
　　“我们回家！”
　　当这支创造了奇迹的队伍，在骑兵排的护卫下抵达平安县城时，整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城市，彻底沸腾了。
　　十几万百姓，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自发地涌了出来，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那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被小心翼翼护卫在中央的战士，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情绪。
　　那是最纯粹的敬畏，最真挚的感激。
　　“英雄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八路军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崩，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整座县城。
　　百姓们将家中仅剩的、最宝贵的食物——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刚烙好的粗粮饼子，甚至是一捧炒熟的豆子，拼命地往战士们的怀里塞，往马背上扔。
　　战士们推辞着，闪躲着，可怎么也挡不住这股热情的洪流。
　　一个个七尺高的汉子，在枪林弹雨中没有眨过一下眼睛，此刻却都红了眼眶，喉咙哽咽。
　　在汹涌的人群最前方，刘嫣然早已泪流满面。
　　她推开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向着队伍冲去。
　　当她看到马背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跑到马前，仰起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成才。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凝视。
　　成才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后怕与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干涸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当晚，独立团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庆功宴。
　　缴获的日军清酒和牛肉罐头，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李云龙端着一个能当脸盆用的大海碗，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踏上了桌子，居高临下地环视着他手下这群嗷嗷叫的兵。
　　“弟兄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一股蛮横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今天，我们打了场他娘的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但老子知道，这场胜仗是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成才和“幽灵”小队队员们所在的那一桌。
　　“这第一碗酒！”
　　李云云高高举起海碗。
　　“我们敬那些为了守住平安城，把命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三百一十二个弟兄！他们是英雄！我李云龙，这辈子都记得他们！”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斜，满满一碗酒，尽数洒在了脚下的黄土地上。
　　全场肃静。
　　所有人都默默地站起身，将自己碗中的第一碗酒，洒在了地上。
　　“这第二碗酒！”
　　李云龙又倒满一碗，碗沿的酒沫子都在颤抖。
　　“敬我们活着的人！敬我们独立团！从今天起，我们独立团就是晋西北的王！谁他娘的再敢惹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一仰脖，喉结滚动，将一碗烈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将大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好！”
　　震天的喝彩声瞬间爆发，所有人都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胸中燃起一股滔天的豪情。
　　李云龙从桌子上跳下来，又倒了满满一碗酒。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了成才和刘嫣然的面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里。
　　“这第三碗酒，”
　　李云龙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老子不敬天，不敬地，就敬我这个好侄子，和我这个……未来的好侄媳妇！”
　　“轰——！”
　　全场的气氛，如同被丢进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噢！！！”
　　“喝交杯酒！喝交杯酒！”
　　战士们疯狂地起哄，用筷子和饭碗敲击着桌子，那声势，比打仗时冲锋的动静还大。
　　刘嫣然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热得发烫，心脏狂跳不止。
　　成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愣，端着酒碗，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来！干了！”
　　李云龙才不管这些，他把酒碗硬塞到两人手里，声音吼得震天响。
　　“今天，当着全团弟兄们的面，你们这门亲事，我这个当叔的，就给你们定了！”
　　“这碗酒，就是你们的定亲酒！谁不喝，就是不给我李云龙面子！”
　　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成才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满脸通红，却依旧挺直了背脊，紧紧咬着嘴唇看着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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