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世今生（一）

家仆伸手拉住秦姝：“小姐，你不要喊，你听我说……”

        瞧着有官兵朝着这边走来，秦姝不再反抗，抱头蹲下，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嘴里一直念着：“别杀我，别杀我。”

        “怎么回事？”应天韶一眼认出了秦姝，他自任刑部侍郎以来，打过交道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是第一次见比犯人更像坏人的受害者，应天韶一脚将家仆踢开：“把这人带回去好好审问。”

        “秦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身为顾琰好友，应天韶自然要替顾琰抱不平，清白人家的姑娘，谁整天没事跑去青楼喝酒吃菜，那天他也是打算开口训斥的，只是准备好的说辞被顾琰说了出来，谁曾想到那天之事还有后续，这秦姝竟巴着顾琰不放，硬是用金钱收买了皇上换得为其赐婚，应天韶总有种顾琰是替他受过的感觉，害得这几日他都没脸去见顾琰。

        秦姝抬头怯生生望着他：“大人。”

        应天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张脸的确很容易扰乱人心，不过手段……也是真的狠，应天韶单膝跪地，头稍稍靠近秦姝，小声说道：“不用装了，我刚才都看见了。”虽然知道秦姝居心不良，但此刻正值闹市，秦姝又衣衫不整，朋友妻总不能视而不见，应天韶起身，将外衫脱下，扔在秦姝怀中。

        秦姝接过外衫披在身上，拍了拍身上沾惹的尘土，漫不经道：“大人看见什么了？”顾琰的好友果然都一个德行，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看见你这副模样从马车上跳下来，看见你瞧见官兵就哭哭啼啼的开始演戏，看见你趁乱跑掉的贴身侍婢，说吧，为何要诬陷你的家仆。”如果只是一出闹剧，那么就算秦姝是顾琰未过门的妻子，应天韶也绝不会徇私枉法，他一定会将秦姝抓起来严惩，以正国法。

        秦姝薄唇弯起，悠然一笑，“他杀人了，杀了一个妄想劫持我获得荣华富贵的废物。”揉了揉肚子，有些饿了呢。

        应天韶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在他看来，秦姝不仅心机重，而且十分狂妄：“既然他为救你杀了人，刚才那一出好戏你又作何解释？”

        “我害怕啊，身为一介弱女子，寻求官府的庇护，有错吗。”秦姝就是算准了应天韶拿她没办法，今日这佛是礼不成了，但肚子还是要填饱的，“我饿了，大人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个饭？”瞎子都看得出来应天韶与顾琰都一样厌恶她，岂会放过这个找她麻烦的机会，然而她是真的饿了，实在是没有体力跟他们斗智斗勇。

        在官府审问家仆结果出来前，应天韶当然不会放秦姝离开：“却之不恭，秦大小姐，先请。”应天韶甚至在想，如果秦姝犯了错，赐婚一事会不会就此作罢，还了顾琰自由。

        秦姝与应天韶一前一后走进醉月饭馆，郎才女貌的，很是扎眼，秦姝刚看见羽儿的身影，应天韶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羽儿身边的……顾琰。

        顾琰！

        应天韶大步走向顾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他去顾家时，顾家人分明说顾琰今日有急事，一早就出门了。

        顾琰的视线从秦姝身上收回，看向应天韶，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青筋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应天韶挠头不解，他怎么觉得顾琰在生气。

        倒是秦姝看见顾琰心情大好，连不久前被身边人算计差点没命的愤怒都消散了，紧挨着顾琰坐下，托着下巴有意无意的触碰着顾琰，挑衅道：“顾侍郎肯定是特意在此等我的。”

        立秋后，羽儿出门都会多拿一件外衫备用，以防秦姝受凉感染了风寒，此时看见秦姝身上应天韶的外衫，再看着顾琰越寒冷的眼眸，羽儿笑着起身，将小姐身上的外衫还给应天韶，重新给小姐换上她多拿的衣服：“幸好刚才逃跑时拿了包袱，谢过应侍郎的好意。”在羽儿心中，小姐迟早都是要嫁给顾琰的，那么顾琰便是未来的姑爷，也是她的主子。

        羽儿习惯性看人眼色办事，瞧见顾琰待小姐不如刚才冰冷，心里总算是如释重负。

        秦姝指着应天韶，问羽儿：“你认识他？”竟然也是个侍郎，顾琰是兵部，这人莫不是刑部？

        羽儿低下头将秦姝的碗筷冲洗干净，随口说道：“小姐你莫不是忘了，那日顾侍郎拒婚后，高大人和老爷不是让你重新挑选了未来夫婿吗？里面就有应侍郎的画像。”

        “噗。”应天韶刚喝了一口水，全吐了出来，“我吗？”

        “嗯，宸国青年才俊任由我家小姐挑选，不过我家小姐谁都不要，只要顾侍郎。”羽儿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顾琰，小姐风评不好，羽儿自然担忧小姐嫁入顾府受到排挤，但只要顾侍郎喜欢上了小姐，就可以保护小姐了。

        应天韶暗自庆幸，他可不想沾惹上麻烦事，他心中有想娶的姑娘。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顾琰看着应天韶，话里问的却是秦姝。

        初一十五秦姝都会前往寺庙礼佛吃斋，顾琰清楚地记得，前世的今日秦姝路上遭到劫持，外人买通了家仆，秦姝使了诡计得以脱身，恰逢他替应天韶视察……

        此次，顾琰一大清早就推了公务，在秦家到寺庙的必经之路来回，生怕秦姝受他重生牵连有任何闪失，怎么也没想到，前世是他替应天韶守城才被秦姝利用，与她结缘，今生没了他，竟是应天韶自己遇上了秦姝，阴差阳错的，他在有意学着应天韶，而应天韶则一不小心走了他前世的路，这并不是顾琰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应天韶与秦姝彻底陌路，毫无干系。

        应天韶将饭店里的菜谱放在秦姝面前：“不是饿了？我请客，随意点。”这人再坏，总有吃饱饭的权利，又怕秦姝点菜分心，“好心”替秦姝说了大概情况：“还不是心肠太坏，别人救了她，她却诬陷别人，还有，财不外露，你们秦家是不是过于炫耀，唯恐别人不知你秦家有多少家业。”

        “秦家再有钱，也不是他人见财起意的借口，至于炫耀与否，实属自由，不是你我可以说道的。”顾琰并不想在应天韶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秦姝的事情。

        前世的秦姝与应天韶很是般配，就如他们走进饭馆一样，惹人羡慕，令人向往，而他永远都不会是应天韶，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对秦姝的渴望和权利的野心。

        而今生的顾琰，对秦姝是势在必得，还有，以恶制恶的仇恨。

        “不愧是兰若，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绝对的公平正义。”应天韶与顾琰同朝为官多年，对顾琰的为人自认为很了解。

        羽儿汗颜，她怎么都觉得刚才顾侍郎是在替小姐说话，应侍郎好可怜，都听不出来顾侍郎是在针对他。

        “兰若，原意为森林，引申为‘寂静处’‘荒凉之地’，泛指佛寺。”她喜欢这个名字。

        秦姝大概是坏事做多了，对寺庙很是喜欢，每月的初一或十五，总要去寺庙里待上半天，大约是想起一些旧事，又或是今日受到了一些惊吓，秦姝收了些许锋芒，倒是露出了几分女儿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放过你，非要嫁给你吗？”以顾琰的家世，他若是不想娶，她爹就是再有钱，也无用，所以秦姝认为顾琰与她是一种人，一样的离经叛道，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渴望某种东西。

        “为什么？”顾琰扭过头，第一次不再学着应天韶与她之间的相处，而是完完全全以他顾琰的身份，前世的顾琰，好奇这个答案。

        为什么，要嫁给应天韶？

        为什么，要救下将死的他？

        “因为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而你欠了我很多东西，所以要向你讨回来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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