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西出阳关

女帝的銮驾，在重重禁军的护卫下，并未进入大理寺天牢。

而是停在了天牢之外。

姚崇亲自将林三从牢中“请”了出来。

月色如水，照在冰冷的宫墙和森然的仪仗上，平添了几分肃杀。

林三站在銮驾前，隔着明黄色的帷幔，依稀能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她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审问？还是……另有图谋？”林三心中念头飞转，手心微微冒汗。）

他不知道柳瞎子和苏凝语是否已经安全离开。

姚崇只是说陛下要单独提审他。

“林三。“

帷幔后，传来女帝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听姚卿说了......你对玄冥阁，以及……近期长安发生的诸多诡案，颇有见解。“

“微臣......不敢称见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查探到一些线索罢了。“

林三躬身回答，语气谨慎。

他不知道女帝对这些事情的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更不知道......她与玄冥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女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兴趣，“那依你之见……这玄冥阁，其根源何在？其图谋……又为何？”

林三心中一凛。

这是在......考校自己？还是……试探？

他想起了柳瞎子的提醒，以及那半块神秘的龟甲。

“西域古国玄冥......锁魂印是钥匙……龙脉是锚点……这些，能说吗？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沉吟片刻，决定......有所保留，但也要抛出一些……能引起对方重视的东西。

“回陛下，据微臣查探......玄冥阁行事诡秘，手段邪异，其所用邪术，似乎……与早已覆灭的西域古国‘玄冥’有所关联。“

”他们......似乎在寻找某种……能够影响‘国运’或‘龙脉’的……力量。“

”至于具体图谋......微臣愚钝，尚在追查。“

他将”锁魂印“和”钥匙“、”锚点“等更核心的猜测，暂时隐瞒了下来。

帷幔后，沉默了片刻。

良久，女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西域玄冥国......龙脉......“

她似乎在咀嚼着这几个字。

“林三，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告。

“朕......再问你一事。”女帝忽然话锋一转，“你手上的那个黑色印记……从何而来？“

”还有......你那只手……似乎……有些异样？

林三的心，猛地一沉！

她果然知道了！

是鬼医出卖了自己？还是......她安插在玄冥阁内部的眼线，汇报了情况？

或者......是那次祭天大典上，自己与那青铜面具首领硬拼一记时，暴露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回陛下......微臣之前查案，误中玄冥阁妖人暗算……才......“

他试图将一切推给玄冥阁。

“是吗？”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可需要太医……为你诊治一二？”

（“她在试探我！如果我答应让太医诊治，必然会暴露玄阴鬼气和生机剥夺的秘密！到时候……更难解释！“）

林三立刻躬身。

“多谢陛下恩典！微臣......已寻得一位民间异人，用秘法暂时压制了伤势，尚无大碍。“

他将鬼医的存在，模糊地推了出来。

“民间异人……”女帝似乎并不意外，“长安城内，倒是卧虎藏龙。“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三，朕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林三心中疑惑。

“玄冥阁妖人，祸乱朝纲，罪不容诛。”女帝声音转冷，“朕命你……戴罪立功。“

”即刻起，你不再是不良探林三。“

”朕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队人马，以及......便宜行事的权力。“

”你的任务......就是彻底查清玄冥阁的底细，找到他们的老巢，以及……那传说中的……佛门舍利子。“

”朕听说......那东西，或许能……净化一切邪祟？

林三猛地抬头！

女帝......竟然也知道舍利子？！

而且......她似乎……也对舍利子感兴趣？！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净化邪祟？还是......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交易？“）

他无法判断。

但......他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且......女帝提供的条件，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新的身份，人马，权力......

以及......寻找舍利子的“官方”理由。

“微臣......领旨！“

林三深吸一口气，沉声应下。

无论女帝有何图谋，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他获得了暂时的自由，以及……继续追查下去的可能。

三日后。

长安城，西门，阳关道口。

一队看起来像是普通商旅的队伍，正在缓缓出城。

队伍中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林三换上了一身普通文士的青衫，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让他看起来成熟了几分。

他手中，拿着一份由大理寺签发的、允许他前往西域“采买药材、考察风物”的......官方文书。

以及......一幅粗略的西域堪舆图。

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几个......传说中可能与“玄冥国”遗迹或“佛门圣物”有关的地点。

这些，都是姚崇（奉女帝之命）“提供”给他的。

马车内，还坐着两个人。

萧六，腹部的伤势经过太医署的初步救治，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看着林三，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一丝担忧。

林哥......竟然成了“钦差”？虽然是秘密的。

另一个，是秦若霜。

她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虽然苏凝语和柳瞎子想尽办法，甚至动用了一些苏家的秘药，也只是让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神智也恢复了些许清醒。

但她体内的尸藤毒和旧疾，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处于昏睡或迷糊的状态。

偶尔清醒时，看着林三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和......困惑。

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包括......她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林三的过往。

马车，缓缓驶向西方的地平线。

风沙渐起。

一抹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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