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生命的力量

因为明天本市要马拉松比赛，这一路段已禁止车辆通过。经过协调才特批这三辆军车驶进来。

        测试开始了，家瑞沿着马路开始快步前行。

        街上的行人也注意到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尤其是那个背着沉重的背包艰难行进的年轻人。

        起先家瑞并没有跑，而是采用快行走的方式。

        刚强立刻就明白，家瑞的确过去从未跑过马拉松，他这是在摸索行进的节奏。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一味逞强的莽汉。既具有顽强的意志，又具有冷静的头脑，这才是一个特种兵应该具有的素质。

        走了大约五公里，只听到战车班长大声报时道：“五公里，五十二分钟。”

        家瑞听到时间，知道自己慢了，不过经过了五公里行军身体也开始热了，肌肉关节都已经活动开，家瑞调整呼吸，开始慢跑起来。两袋大米还真不是那么好扛的。平常家瑞轻轻松松能跑二十公里没问题，可有了肩上的二十公斤，奔跑度却根本提不起来。

        “十公里，八十三分钟。”

        度还是太慢。家瑞咬着牙稍微提高了一些度。他每天都要绑沙袋跑十公里山路，在马路上相当于十五公里以上。因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刚强对家瑞并没有一开始就猛跑的策略很欣赏。那样很快就难以为继了。刚强想如果是自己，会把平均度调到略高于达标所需的度，这样后面体力达到极限时还可以减下来一些。

        战狼的其他人却没想那么多。他们都对家瑞平淡无奇地奔跑感到枯燥趣味，开始东张西望，欣赏着沿路的风景了。

        家瑞则心无旁骛，保持着既定节奏。

        师父又开始报时了。“二十公里，两小时十分钟。”

        虽然并没有时，但家瑞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双腿开始酸痛起来，关节也摩擦得非常不舒服，两肋开始剧痛。他伸手接过一罐红牛，边跑边喝下去。

        又跑了五公里，家瑞开始达到极限了。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并不是那种身上的零件都不属于自己的感觉，而是所有零件都跟自己有仇，在疯狂折腾自己。

        班长看到家瑞脸色白，知道不好。赶紧招呼道：“快，给他喂能量棒。”

        立刻有徒弟手忙脚乱撕开包装，将能量棒递给家瑞。家瑞看着那玩意只想吐，但想到自己急需补充能量，只好逼着自己咬了几口。虽然味道怪怪的，但能量棒的确有作用，至少家瑞的头不晕了。虽然浑身关节依然疼痛难忍，但家瑞相信自己一定能凭借意志力克服。

        接近中午，太阳光直射下来，让家瑞几乎难以睁眼。虽然时值深秋，但气温依然燥热。家瑞被太阳照得心烦意乱。

        师父立刻又吩咐道：“帽子，墨镜。”

        立刻有徒弟跳下车，边跑边给家瑞戴上。有了这些防护，家瑞顿时舒服多了。他在心里别提多感激师父的细心。

        战车班长见自己昨晚一宿没睡反复思考的那些问题和应对措施都对家瑞有帮助，心中十分欣慰。

        达到三十公里时，家瑞已经用掉了三个半小时。

        到这个时候，战狼那帮人终于开始仔细打量家瑞了。因为他们在特战队训练多年也就是这个水平。这个瘦不拉几、其貌不扬的小孩竟然死乞白赖要挤进今年的竞争者行列，没准他还真有两下子。

        但接下来的五公里，家瑞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能量棒的作用代替不了身体出的真实信号。那些信号无一例外都在告诉家瑞不能再跑了，再跑就完蛋了。

        家瑞的大脑也在这些信号的驱使下向身体出告警：心脏恨不得从胸口跳出来，脑袋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这五公里，他足足用了五十分钟。

        当班长用颤抖的声音报出时间时，所有人都凉了半截。

        周团长知道，家瑞不可能创造奇迹了。他绞尽脑汁想树立的典型破碎掉了。

        谁也不可能只用四十分钟跑完最后七公里。

        刚强也有些失望。虽然难题是他出的，也早就认定家瑞做不到，但有那么一会儿他还是希望能看到奇迹生，那就证明，又一个特战队员的好苗子诞生了。但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

        而那些原本毫无兴趣甚至怀有鄙夷的特战队员们，虽然眼见家瑞难以完成，却不约而同开始对他刮目相看。这个穿得像个乞丐一脸稚气的小孩的确有股子韧劲。

        只有战车班长的心情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一直揪着心，生怕家瑞会出事。至于成绩，那是第二位的。

        家瑞却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必须用四十分钟跑完最后七公里。

        这他*妈就是一件难于上天的事情也必须做到。

        家瑞冲着师父大吼道：“给我能量棒。”

        立刻有师兄将撕开包装的能量棒递给他。家瑞强压着呕吐的欲望，两三口就将能量棒咽进肚里。又喊道：“再来一根。”

        师父的语气中带着哭腔。“不能这么吃。”短时间补充大量能量对身体是有害的，因为会造成肾脏难以承受的负担。

        家瑞却不管不顾，怒吼道：“快给我。”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坏了。

        刚强想制止家瑞的冒进，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家瑞从师兄手里夺过第二支能量棒，快吃进去，又猛灌了几口红牛。突然摘下眼镜，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师父吩咐道：“每隔一公里向我报时一次。”

        师父张口结舌，乖乖地点头。

        家瑞浑身已经像散了架一般难受。肩膀火辣辣的疼，不仅是压痛，皮肤与肩带接触处已经磨破开始流血，还有汗水中的盐分的刺激。每一下奔跑，每一次摩擦都痛得他恨不得大叫。

        能量棒根本压不住浑身的压痛、酸痛、胀痛、刺痛。家瑞只是需要能量棒来保证自己不晕倒，至于别的，他选择硬抗。

        在所有人都已放弃时，家瑞竟然开始加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重新催动那两条灌了铅，肌肉胀痛，关节酸痛的腿简直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务。谁说那些零件都听大脑调遣？那两个家伙根本不听大脑出的信号，能一摇一晃地坚持已经是勉为其难了。

        家瑞气得绷紧神经，恨不得拿鞭子抽那两条不听话的腿。

        这时，师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倒计时，还有六公里，还有三十二分钟。”

        一公里自己竟然跑了八分钟。这决不允许。

        家瑞在最艰难最要命的关头不可思议地开始飞奔起来。

        所有人都傻掉了。这哪里是负重二十公斤的马拉松，这分明是学校的一公里测试。人人穿着背心短裤，一脸狰狞、生不如死的飞奔！

        家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也要死在终点线上。

        “还有五公里，二十六分钟。”

        快！再快！

        家瑞的身体里迸出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通过每一个毛孔，每一口呼吸，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地，那能量源源不断地挥洒着，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每一颗心灵。

        所有曾经失望的心又重新振作起来。所有人都齐心协力为他加油，连街上那些路过的行人也看懂了这一幕，纷纷停住脚步，将双眼死死盯在家瑞身上，为他的奔跑喝彩。

        创造奇迹，必须要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勇气。

        终点线上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无声无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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