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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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双月渐渐下坠,拖着长长的黄晕,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大山山腰上,大树树根坚韧不拔的扎根于泥土碎石之中,摇摇欲坠却没有倒下。狭窄的战场被‘长江’破坏殆尽。
恐怕谁也想不到,福溪寻常的一天,居然爆了两次战斗。白昼时神魁大闹青云宫,黑夜时剑不落剑修与初云武修,在陌生的土地上展开对战。
千剑收刀起身,九只麻雀随风消散,夜行江先是双膝着地,而后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沉重急促,嘴巴不停的咀嚼着血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不出声音来。
夜风拂过,树叶‘唰唰’的响个不停,月光从山下蔓延上来,逐渐照亮了山腰,三名武修站在巨石上,寂静无声,哑口无言。
千剑转身朝阿叶漫步走去,“千剑,好强......”如萍目瞪口呆的说道。
阿叶满意的看了千剑一眼,用肩膀撞了撞如萍,递去一个的眼神。
如萍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扬声笑道:“狄侩,胜负已分。你的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带着你的人走吧’。”语气充满了调侃和嚣张,心中的憋屈也一扫而空。
“哈哈哈,如萍,狄侩可是世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阿叶瞥了一眼狄侩,笑着附和道。
如萍双手抱胸,嘟嘴回应道:“世子又怎么样,我可是公主。”
狄侩暗暗咬了一下嘴唇,不是介意如萍的调侃,因为不是被打输不是自己。让狄侩生气的是阿叶......‘剑客赢了,他能全身而退;剑客输了,交出如萍对他也没有损失......可恶。’
对于狄侩而言,更希望看到的是千剑将夜行江击败。如此一来,如萍的价值才能留到武修学府成立。如果夜行江赢了,自然不会放过如萍一行人,狄侩知道申公策不在此处,到时候胜负难料。
现在胜负已分,狄侩才察觉到......不管胜负如何,阿叶的局面都要比他乐观。正是这一点,让狄侩十分不爽,狄侩感觉自己略输一筹,虽然现在的局面正符合自己的预算......
狄侩的阴沉脸色只是出现了一瞬,让人难以察觉。随后眯眼笑道:“本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萍公主,武修学府成立那天再见吧......呵呵呵。”说完跃到夜行江身旁,架起重伤的初云武修......
起身怒瞪一眼,笑道:“如萍公主,本世子最后送你一句忠告。申兄在山洞里修炼,要是不想惹来祸端,最好赶紧离去。”随后一个跃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别追了,你又打不过他。”阿叶伸手拦住如萍,直言不讳的劝道。
狄侩从始至终都淡定如斯,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阿叶也未能猜透,狄侩微笑的假面下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
“可恶。”如萍气的直跺脚,吓得阿叶闪到一边。泄完不爽之后,揪着阿叶的衣襟怒道:“要不是追你追到这,我也不会受这气。你这禽兽,是不是想对柳姑娘下手!我看你才像采花贼。”
阿叶很想推开如萍......又不能那么做。已经习惯了如萍的任性,无奈之下,只能摆着双手否定道:“刚开始可是你要追狄侩的,你应该谢我才对......”阿叶别过头去,察觉到山洞口的细微动静,说道:“我可不是采花贼,狄侩和夜行江才是。”
“什么!”
“阿叶,你是认真的吗?一开始怎么不说?”千剑追问道,居然让采花贼从眼前溜走。
“叶公子说的是真的,我们在灯塔上现了采花贼的身影,便请求叶公子陪妾身过来营救慕姐姐。”柳媚君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解释道。
声现人出,柳媚君搀扶着慕禅从峭壁后出现,证实了阿叶所言不假。
阿叶点了点身前的手背,笑着请求道:“如萍,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哼!”
阿叶正了正衣襟,分析道:“先离开这里吧,狄侩拿申公策威胁我们,企图让我们知难而退,应该是想等我们走后再回来处理慕禅姑娘......采花贼的主谋应该是夜行江,也不知道狄侩会如何收场......”
“慕禅多谢叶公子救命之恩,还有公主和千剑大人......”慕禅放开柳媚君的肩膀,躬身道谢,说到如萍的时候还多看了一会......
阿叶怪异的瞟了一眼,识趣的将柳媚君拉到身边。坏坏一笑,说道:“如萍,一晚上做两次‘英雄’的感觉如何啊,依我之见,还是尽快将花魁接回青云宫才是,晚一点都可能来不及呢,哈哈哈。”
阿叶拉着柳媚君朝山下走去,千剑快步追了上去,问道:“阿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在下采花贼的事情......”
“千剑,夜行江是初云武修,才来福溪不久,不可能是以前的那个采花贼......媚君和慕禅,加上我又有伤在身,一旦揭穿他们的身份......以狄侩的性格,不可能放我们离去。而且我们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现在的局面应该是最好的结果。”阿叶头也不回的分析道。
“狄侩是世子,身份敏感。要是知道我们救出了慕姐姐......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慕禅担忧道。
千剑沉默不语,跟在两人身后思索着,没想到采花贼居然牵连得如此复杂。
如萍每次都被阿叶气的无话可说......轻咳了几声,问道:“慕姑娘,你现在能走吗......”
“是......”慕禅目光如水,捏起裙摆走到如萍身边,心中思绪万千,柔声笑道:“公主果真是慕禅的英雄。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慕禅无以为报。”即使是万众瞩目的花魁,也不能和公主相提并论......慕禅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用谢,保护大仁的子民是我的责任。”
慕禅有些痴迷的看着‘英雄’的伟岸身姿......半响后,如萍尴尬的打断了佳人的目光。“咳咳......我们回去吧。”
“是......”
阿叶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怎么还不走啊,难道是想在这拜堂吗?”两人瞬间羞红了脸......
慕禅害羞的低下头去,如萍扬声骂道:“混蛋,就知道你脑子都是些龌龊不堪的想法。”
“什么龌龊不堪,我这是在祝福你们。”
阿叶等如萍两人追赶过来之后,提拳对着山洞轰去。
“轰隆隆......”一道刺目的雷蛇轰击在石壁上,山洞轰然倒塌。大山山腰上,只剩下斜长着的大树在风中摇曳,清明时节雨纷纷,相信不久后,碎石岩缝之间就会绿意央然。
双月之下,展开了一场旧势力与新生力量的较量,身为凡人的千剑抱着剑道的执着将武修的采花贼击败,让众人叹为观止。
“回去吧。”阿叶淡淡的转身,一行人朝红袖阁走去。
微风拂过,剑客已不再。
——
月黑风高,琴江江边,晨雾缥缈。
芦苇深处突然躁动起来,两道身影穿梭在其中,将完整的芦苇丛踩出一条道路来。
“嗦嗦嗦......唰。”一只手突然从芦苇中伸出来,狄侩掰开芦苇丛,将夜行江搀扶到江边。
“哼!”狄侩冷哼一声,扔下夜行江。蹲在江边将血迹斑斑的双手洗干净,又将弄脏的外衣脱下,换上了黑衣才感到满意。
夜行江爬到江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江水,用尽力气翻过身来。口齿不清的怒道:“可恶......我不会......放过你的......天诛的......神风......咳咳咳。”嘴巴里涌出的血水,呛到了喉咙。
“狄侩!扶我起来......等我......养好伤势,我要你回初云......就说......天诛的神风在福溪,一定很多人......乐意赶过来的......哈哈哈......咳咳咳......”夜行江狰狞的笑着。周身伤痕,萎靡不振的五官被鲜血遮掩,丑态百出。
狄侩恶心的看了一眼,抽出身后的酒壶扔了过去。笑道:“夜兄,你有伤在身,我也累了。不如先在这休息片刻吧。”
夜行江平躺在沙滩上,拿起酒壶泼洒在脸上,精神了几分。命令道:“扶我......起来”
狄侩无动于衷,微笑的脸庞在黑夜里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狄侩!你听到没......嗯?”夜行江现自己感觉不到痛楚了......身体被麻痹了。
“狄侩,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夜兄,我这可是在帮你。我看你浑身是伤,肯定很痛吧。待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麻药能让你好过一点。”狄侩蒙上面巾,俯身在夜行江身前。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夜行江虽然不能动弹,但也感觉不到痛楚。
“嗯,先让我回复一下,拖着你走了这么远,可累人了。”狄侩从身后抽出一把匕,割开了夜行江的手腕......鲜血渐渐染红了沙滩......
肉体麻痹的夜行江毫无察觉,头朝上看着夜空的银河,呢喃道:“可恶......天诛的神风......”
狄侩收起匕,起身说道:“夜兄,你知道象棋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讲讲......象棋的有趣之处之一,在于目的和策略,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取得将帅的级。就跟我们的计划一样......其实最让我兴奋的,不是做采花贼,享受追与被追的乐趣......而是身为执棋者的快感,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可惜......可惜啊......”
狄侩露出厌恶的凶相,带上手套,用手指撑开夜行江的眼皮。笑道:“夜兄,你知道吗。瞳孔会记住最后一刻的景象......”
夜行江终于听懂狄侩的意思,可惜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求饶道:“不......不要......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打乱你的计划......况且他们现在还不清楚你的计划......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让夜行江恐惧的,不仅仅是狄侩的威胁,更大的恐惧来源自己无法反抗带来的屈辱。
“噗......滋......”狄侩面无表情的取下夜行江的双眼,眼珠子在手心转了一圈后被扔进了琴江之中......
“狄侩!我......我看不见了......你这畜生......”
“夜兄......我就最后再告诉你一个下象棋的道理吧,落子无悔。人和棋子一样,都只有一条生命,你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啊,破坏了我的计划,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狄侩观察到夜行江的出血量足以致命了,抬脚轻轻一推......
夜行江飘进了冰冷刺骨的琴江之中......没过多久就消失在激流之中。
月黑风高,狄侩低骂一声:“成事不足的废物......真恶心......”扯下面罩,连着衣物一起扔进了琴江。
狄侩离去,倾斜的芦苇不屈不挠的抬起了腰板,一切又恢复原样。
琴江拍打上岸,一点点的冲刷着沙滩上的血迹,晨雾很快将福溪笼罩。
群山之中,一切如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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