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星星坠落的地方

公元3o89年夏，夜

        大雨中，一辆老旧的军方越野车驶入某国西北境内无名沙漠地区，碾拽出两条棕色星尘旋臂。

        它的目的地是位于潜龙盆地中央的山脉，越野车沿着人工修建的山路，一路进入盆地，进而开始向山顶前进，如同在茫然的黑夜中去往森林中朝圣的德鲁伊，有着火炬般的双眼，可洞穿一切。

        “这座沙漠本就没有名字吗？”

        “是的将军。”

        在六个小时前，一份机密报告由“潜龙”直接递交到地球联席委员会办公室，不久，经由各国最高命令指示，统一紧急召开政治与军事联合会议，二十分钟后，各国代表在确定了报告为真后，直接选派了参会代表立刻前往“潜龙”天文研究中心。

        越野车上，满头银的将军左手不断摩挲着那份机密报告的复印件，说是报告却仅仅是单薄的一张纸，唯一醒目的只有它漆黑色的封皮和“潜龙”印章，而内容不过寥寥三句话：

        1“观星”显示出今后百年内，银河系内的黑洞诞生度和数量将呈现直线增加的趋势，将对现有星际航路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2就目前科学技术尚无可行性的解决方案。

        报告结尾：务必重视。

        将军的胸口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勋章，在夜雨的闪电下折射出的光芒，犹如彗星一般耀眼，右手的小拇指只有一半，但并不妨碍将军不时地抚摸视若珍宝的长须。

        “不知过了多少年，地上的人们苏醒，开始打量天空，想要窥视远处之远的存在。”

        “将军，到了。”

        盘山公路的终点是一座巨大广场。穿过广场，越野车停在一座白色的大门前，在清冷的人造光下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绘刻着各种流传下来“启示公式”，一起组合成了著名的“银河”雕文。

        司机年纪不大，******，一身夏季休闲装，套着一件普通样式的白大褂，唯一特别的是胸口用古体文字篆刻的“天枢”二字的铭牌以及脚上的凉拖鞋，司机下车与在雨中等候许久的守卫轻声交谈几句，守卫在检查铭牌后点头致意，转身以标准的军礼向车内敬礼并再次潜入夜雨中，一身“藏龙”战术武装服使得他完美与黑夜融合在一起彷佛根不曾出现过。

        司机打开后车门，撑伞等在一旁，彼时将军仍在沉思中。

        “将军，欢迎来到潜龙。”

        名为“摇光”的大门缓缓开启，将军随司机走进后，大门再次紧闭，而进入之后才现里面是一处巨大的“工厂”。盘踞此处大部分中央地带的是一座目前所探索到星际范围的总列阵投影，由分布在宇宙各处的星际探索卫星不断将星际数据传送到此处，再经由工厂的筛选以及分析处理后进行数据存档和更新。

        围绕着列阵投影的是上万名忙忙碌碌穿行或者埋头整理文件的研究人员，他们被称为，终生都将围绕着中央的“释迦”跳舞的“星星”，每个人都无不带着潜龙基地特有的坚毅的表情和狂热眼神，就算是在下一秒宇宙毁灭，每一件工作仍会有条不紊进行。

        司机带领着将军穿过忙碌的“星海”，他们按照各自的轨迹旋转，没有人特地前来致敬也没有人去注意司机和将军这两个“异类”，对于将军观察的目光丝同样毫不在意或者说是毫无察觉，固执而高傲地穿梭在亘古的虚空荒野。

        “那些是女仆机器人？”将军指着列队如守卫的她们，忠诚地跟随在各自的星星身边。

        “是的将军，她们主要负责各位研究资料的传递和......”

        “和什么？”

        将军撇了撇嘴，他一向不看好机器人和任何通过机器人完成的工作，但不得不承认在辅以基因技术后，她们除了不能生育之外和人一样没什么大的区别。

        “端茶倒水。”司机面带微笑，对将军的态度不以为然。

        “呵，这就是所谓的科研之外的小小投入吗？”

        “将军，我个人觉得如果之后有时间的话您可以享受一下我们可爱的“阿琉莎”的按摩服务，老天父可是着实喜欢呢”

        “带路。”

        司机便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带着将军穿过有条不紊的“行星带”，其实那位“天父”正是他的老师，也正是潜龙的创建人和所有“星星”的精神偶像。想了想等下会议上要和那几位和蔼可亲的教授们沟通，司机整理了一下表情，“严肃，对，严肃。“他默念到。

        开阳会议室

        “我们的方舟能在一瞬间从地球跳跃到半人马座，然后你告诉我无法逃离那个小小的黑洞？！”

        因为过于用力的怒吼，将军涨红了脸，左手拍在桌子上将整个开阳会议室与会者面前水杯都俏皮地跃起了一毫米。

        “难道每年科研经费只是叫你们来看看星星的吗？！”

        这里能容纳所有潜龙高层人员在此聚集开会，而此刻在一百二十四平方米的开阳会议室中，只摆放了一张围坐了二十一个人的圆桌。就像空旷中的聚到一起的孤星，而此刻最为愤怒的那颗，声音响彻了整个虚空。

        “将军”一位女性站了起来，很年轻，一瀑青丝过肩，声音沉着而有力，对于将军的怒吼并没有在意，“我们的星际方舟在航线规划中可以避开黑洞，就算航线中遇到也可以成功逃离，而人工星体的建设选址也是经由工厂的“星星”们，在通过量子计算机上亿万次运算再结合实地星际探查后，再由天枢审核后才可以初步敲定。”

        将军冷哼一声后坐下，但对此并没有反对，不论是否出于对女性的尊重还是事实胜于雄辩，白褂天枢，便是最好的权威象征，而她正是全人类，屈指可数女白衣之一。

        “所以。”女白衣推了推眼镜，左手轻挥，会议室中出现了与工厂中央同样的投影，只不过他们正位于投影的中心，“我们可以应对黑洞的存在，但是，请看这条航线，这是由“仓颉”，“雅典娜”，“约翰”三台量子计算机共同演绎的成果。”

        白色的缩小型方舟在投影中高移动，避开了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将军紧紧注视着缩小型方舟，默默抚着长须，这时一个诡异的红点突然出现，是一颗原本看似普普通通的小行星突然以违背任何物理法则度和方式坍缩成了黑洞，一下子就紧紧“咬住”了以光航行的方舟，虽然通过紧急加使得方舟得以脱离，但是黑洞还是硬生生咬去方舟一半的体积，而逃逸出去的方舟在航行片刻后爆炸，变成了猩红的碎片。

        “结合报告和模拟演绎的计算结果，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星变’。”

        女白衣将投影挥去，会议室又重新变回原样，，从高空投下来一束光，不多不少，就像太初的第一道光，重新照亮了二十一人围坐的圆桌。气氛十分凝重，在女白衣演示后没有人再继续言，只有将军左手哒，哒，哒的敲着桌面，三十二下，将军站起身问道，声音很轻，如同缓缓飘落的羽毛。

        “原因？”

        “尚无明确原因，但是经计算现此种现象是随着空间跳跃的技术不断运用而出现的，目前潜龙也无法给您明确的答复。”

        “逃逸的概率呢？”

        “如果是想要从中‘星变’逃逸，只有不到千分之一。”

        羽毛落地，将军默默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去

        “杨，带将军去天父那里，天父要与将军见面，我与诸位白衣会后还要继续工作。”

        “是，吕衡教授。”

        名为吕衡的女白衣在注视杨和将军离开后，扫视了一遍剩余的十八人，出一声冷笑，“我知道诸位里面有政部的人也有军部的人，但是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的小伎俩，在这场审判中，不是耍手段就可以蒙混过关的。”

        “尊敬的吕衡教授，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要借此示威吗？这对潜龙基地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呦。”一名男白衣站起身，对吕衡冰冷地注视不痛不痒，他是政部安插在天枢的白刃之一，如果演示的结果是真，那么不论是政部还是军部肯定会直接插手潜龙，趁此表明身份，说不定可以拉拢一批心有摇摆白衣，人心叵测，更何况是他这种白刃，如果能和军部的黑刃联手的话，说不定可以借此控制潜龙基地，哼，他早就看不惯这帮自傲自负的科研疯子，尤其是这个吕衡，出了名的冰美人，居然毫不理会自己的好几次的主动示好，等到政部和军部人来，看你到到时候还会不会傲下去。

        ”这不是示威，这是警告，真真正正的警告。“吕衡突然莞尔一笑，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不戴眼镜的她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美感，看的平时埋头科研的男白衣们纷纷不知不觉地红了脸，自觉地低下了头，吕衡是谁，如果天父是精神偶像，那吕衡就是当之无愧的”众星女神“。

        ”你这是挑衅，赤裸裸地挑衅，潜龙基地这是要造反。“男白衣在释迦前盯了二百多年，本无科研之心的他，心性和耐心早已就被枯燥的数据磨损的一干二净，他觉得这次星变就是他的出头之日，是一种启示，他有些癫狂了。

        ”噢，曲教授，那您和您的小白狗们，今天就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了。“

        一名守卫从黑暗中走出，直接将曲教授敲晕拖走，在完全消失在黑暗种时，还不忘向吕衡躬身致敬。

        ”那么各位勤劳的白衣们，回到你们的岗位去，虽然天父一向不在意尘世的黑白，但太跳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吕衡伸了一个懒腰，姣好的身材并显，曲线动人，看的剩下的男白衣们又是一阵低头，其他两位女白衣也早已是一脸崇拜。

        ”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是。“

        一群人抱起各自的文件慌忙离去，想必回去又会对今天的会议兴致勃勃地添油加醋一番。

        独自留下的吕衡抬头，眼神种出现少有的疑惑，兀自呢喃:“天父，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杨走在将军前，带着将军去往更高一层的天枢办公室，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交谈，沉默地看着电梯从二变成七。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头上都悬有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每个人都深深地感受到来灵魂的压抑。

        无力回天

        “哈，老关，你来啦，咱上次去黄河街撸串，你还记得吗，你丫当时可是醉的非得往我怀里哭，哈哈哈。”

        满头白的天父踮起脚重重拍了拍高他整整一头的将军的肩膀，没有穿着白褂也没有佩戴天枢纹章，一身时下街头老大爷流行的装束，好在他在天枢办公室里，不然丢到大街上和一般老大爷无疑没什么两样，唯一区别的大概就是一千二百二十岁的他总是自称一百岁年轻人的厚脸皮吧。

        将军阴沉着脸，心里在考虑要不要让舰队过来给潜龙基地再下一场”雨“，就是放几个烟花也不错嘛。

        “老顽童，人我可给你带到了啊，你扑在关将军怀里哭的事，我一定不乱说。”

        “滚滚滚，给我盯着释迦去，什么情况都别来汇报。”

        被踹了一脚的杨丝毫不在意，一脸坏笑地关上门，临了还不忘给老顽童一个暗示的眼神。到了门外，名叫杨晋的年轻人却渐渐没了笑意，呆似的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大雨，摇了摇头，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点开随身携带的缩小型释迦投影，看着一旁不断变化的数据，听着雷声，全身绷紧。

        天父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老孔，当年你个文青半路搞天文，你爹妈一人一脚让你滚蛋，然后你笑嘻嘻跑到我家，嘿，老小子这些年还真让你搞出来名堂了，但现在呢，扔个报告就哑弹了？你他娘的不总说自己是个天才，务必重视，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吗，你可是被称为“银河引路人”，“天父”，怎么这次束手无策了？难道要我们这帮人扛枪的把星际舰队借你在各大星际放二两烟花，扎几个窟窿防线不成？”

        星际联合舰队总司令，关常，不仅擅长在联合会议上把会议桌拍烂，还表了无数关于星际舰队结构建设和战略战术的论文，并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成功运用，被誉为当代武神。

        “老关，我平时总让你多读点陶冶情操的书，享受享受生活，总打打杀杀的，多不养生。”

        一手创建潜龙的天父姓孔名郎，搞科研的他平生最得意别人叫他院长而不是什么天父，脸皮厚不怕打不怕骂，偏偏又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将军准备将左手腕表的指针调到十二，老天父一把捉过将军的右手，如同”笑容慈祥“老爷爷一般亲昵。

        “来嘛来嘛，坐过来。我这可是欧洲定做的手工真皮沙，就是你们联合舰队总部也不多见啦，你不是爱喝茶嘛，都泡好了。”孔郎一手拿着茶壶和杯子一手扒开一堆计算草稿，露出之前埋在草稿里的沙，一脸惬意的坐进去后，还不忘唤醒“阿琉莎”给自己泡好咖啡后过来捏肩。

        “危机当头，你倒是会享受，哼。”将军一边骂骂咧咧的踹开两摞草稿一边坐下，喝了口茶，好像还不错。

        “关常，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及时行乐嘛，想开一点，说不定计算出错了呢。”老天父抿了一口咖啡，嘿嘿一笑。

        “我呸。”

        “你看你，胡子都气的立起来了，你不是从来不信机器给出的结果吗。”

        “这是两码事。”将军故意不去看孔郎，默默喝茶。

        雨已经停了，一弯黄澄澄的月亮重新悬挂在黑灰色天空上，孔郎站起身，让“阿琉莎”进入休眠状态，推开窗，雨后的新鲜空气立刻冲进老人的肺腑，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眯眼看着外面因月光弥漫的的而变成银色的森林和沙漠，没有星星，“无聊”的有点寂寞。

        “关于这次“星变”事件报告，头一回没有和解决方案一并提出来，如果你这边没个说法，按那帮老头子脾性，不论明暗，肯定要趁机再往潜龙插一脚或者直接抓在手里，我以往在联合会议拍坏的那些桌子，还不都是为你。”将军喝了一口茶，望着多年老友，略微苦涩，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能亲自把自己亲生子女送上战场又亲手接过子女的骨灰的他常常被外界偷偷称为：“冷血的无常”。

        他们都孤独地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只能躬身脊梁，将最沉重罪孽与责任一并抗在肩上

        “以往我也没兴趣关注他们的小打小闹，可是风云突变，突然间，就不同以往了，以前那些为了竞争星际殖民地打打闹闹，我也就当练练兵，无可厚非，当空间跳跃的技术成熟之后，就变成开水煮青蛙，看谁跳的快了，连他娘的会议桌都给我换成昆泰钢的了，硬气得很。”

        孔郎没有答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说到

        “在很古老时候，居住在这里的人在他们的神话中将这座本来全部都是森林的沙漠描述为狩猎之神佐罗伊与诸天战斗的最后的战场。在这里，当时的佐罗伊穷尽一生的神力将象征天上诸神权力的星星一箭射下，此后佐罗伊在他们的语言里意思就是‘星星坠落的地方’。”

        孔郎转过身，缓缓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而在公元2921年，如神话所描述，这里坠落了一颗星星，不过被我们拦截了，在成功控制了它的威力影响后只是形成了这里的盆地，到了如今，即地球三大天文中心中的——潜龙基地。”

        “怎么，终于觉得自己是个老头子了吗？”

        “其实，有件事我没在报告里说，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希望是我的计算出错了......”

        “老师！老师！”办公室被推开，杨晋一脸恐惧，沉稳如他也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那位天父老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说吧。”

        “老师，就在刚刚第一次真实的星变，生了。”

        将军迅站立起来，望向沉默的孔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去应该在的地方面临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或者就此终结。

        “关常，从今天开始就是那帮神明的末日了。”

        “不，是伪神的。”

        窗外，月亮依旧，只是黑幕之后，一场谁也无法逃离的无声审判正在来的路上。

        “而那天起天空也开始打量他们，于是接纳他们的尘世，不再仅仅是大地。”——《天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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