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若跟在后面，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我打开后备箱帮她塞行李。

拉开副驾的门，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请。"

她弯腰坐进去。

四下打量了一圈。

储物格里塞着三盒清凉油和一棵不知道枯了多久的绿萝。

脚底下滚着两个空矿泉水瓶。

我看到她用脚尖把瓶子拨到一边，动作很轻，但嘴角那一丝弧度出卖了所有情绪。

我发动引擎。

车载音乐自动弹出来——张叔设的列表，第一首，凤凰传奇。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我劈手关掉。

宇宙级别的尴尬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那个，"她率先打破沉默，"你在远山待了多久？"

"挺久的。"我目视前方，"公司刚成立那会儿我就在了。"

"哦。"她点了下头，"那算元老员工了。"

"嗯，最老的那个。"

这句话没毛病。

创始人不就是最老的员工吗。

"那你……"她好像在心里掂了掂用词，"现在干得还行吗？"

我听到了这个问题的弦外之音——你是不是混得很惨。

"还行。"我说，"饿不死。"

车内再次沉默。

我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她一眼。

她转头望着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机壳。

侧脸的线条和八年前相差不大，但多了点东西——可能是做学术磨出来的那种锐利。

她忽然扭头。

我的视线来不及收。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

我迅速把视线移回正前方。

"路况不太好。"我说。

前面的路空得能跑马。

她"嗯"了一声。没拆穿。

这四十分钟车程，是我这辈子开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比高考做理综大题的两个半小时还折磨人。

到公司楼下，我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拎出来。

沈若站在远山科技大楼前面，抬头看着顶层那块银色的LOGO，眼神里闪了闪。

"比我想的大很多。"她说。

"嗯，"我说，"比我想的也大。"

这句是真心话。当年注册公司那天，我自己都没指望能活过第一年。

"谢谢。"她拉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讲。

她按下行李箱拉杆，点了下头："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旋转门。

风从楼缝间灌过来，凉飕飕的。

凉了半天，我才慢慢掏出手机。

给张叔发了条消息：

"你确定只是拉肚子？"

秒回。

"确定，怎么了？人接到了没？"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人接到了。沈若。我前女友。"

对面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行字弹出来：

"……老板，要不要我帮您订一张去南极的机票？"

我锁了屏，抬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大楼。

我的楼。

她马上要在里面给我打工。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可我现在的心情，跟"爽"字一点边都不沾。

就俩字——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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