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心灰意冷

月儿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可以走出崇王府，更没有想到带自己出来的竟然是杨乐。月儿远远看到杨乐只跟侍卫简单说了几句话，侍卫就乖乖地准她去河边洗衣，可见杨乐如今在晟崇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可是月儿最没有想到的是真相。真相就是杨乐探知晟崇已暗中下令府内所有侍卫，近期在保证月儿安全的前提下，任何事不可违月儿的意。她还探知晟崇今日有要事进朝，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她便趁此机会说月儿心情不好，想要去河边散心，让侍卫放人。

        侍卫们每天守在这里，下人院内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双眼，自是知道最近事态紧张微妙，知道月儿之意不能违，可也知王爷吩咐过，任何事情必须及时回报。如今王爷和罗统领都不在，他们不敢擅自做主放人。

        杨乐看出侍卫们心下的顾忌，便威胁她们，如果月儿因心情不好，一时做出什么三长两短的事，就等着晟崇摘他们的脑袋。侍卫们心下权衡厉害关系，考虑到杨乐是阿茶和晟崇肯的照顾月儿的人，所思所做必然是对月儿和王爷有利的事；再考虑到有他们随侍保护，应无大碍……总之，心下快权衡了一遍所有相关的人和事后，便大胆同意了。

        面对眼前的长河，月儿思绪万千。回想起了和晟崇的点滴，也想起了家乡。短短一年多，命运就如此千回百转，难怪世人都道世事无常，命运多变。月儿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数，但祈祷自己和晟崇可以回到从前。

        月儿独自感伤，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一只色彩明艳的毒蛇，正吐着芯子向她潜伏而去。侍卫远远守着她们，也并未对它有丝毫察觉。只有杨乐看到了，可是她才不会相告，因为那正是她的阴谋。世人都知她出自书香门第，却不知道，她可是弄蛇高手，专养蛇杀人。

        那条毒蛇每向月儿靠近一分，杨乐脸上的阴笑就多一分。

        月儿悠悠地与她说着心事，可她哪有闲心听她聒噪。想到晟崇就要缴械投降，杨乐思量此刻再不下手，等到月儿和晟崇重归于好，她哪还有令晟崇多看她半眼的机会。蒙晟崇是她的，南宫月只能死。她为了今日，可是谋划了很久。

        眼看那条蛇再有几步就要功成，杨乐难抑兴奋。

        “南宫月！”突然一声大喝，吓得杨乐紧绷的神经差点断掉，月儿也吃了一惊。但那条蛇并没有受一丝影响，还是继续向目标靠近。

        看到翻身下马，向他们狂奔而来的晟崇还有几步就要到眼前，再看看攻向月儿的那条蛇也没有几步远，杨乐暗叫不妙。若是被晟崇看到这条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山头，又人为增强了毒性的蛇种，可是会引出不小的风波疑窦，甚至会牵连自己。她情急生智，突然大叫起来：“月儿姐姐小心，蛇！”月儿因杨乐的喊声和那条蛇紧张，杨乐也装作被蛇吓到，与月儿抱成一团，三下两下，在貌似慌不择路中，通通掉进了河里。那条蛇受了惊，也受了主人的令，转身哧溜滑走了。

        晟崇、罗时、侍卫通通紧随着她二人跳入水中。河流又宽又深，月儿只感觉周围又黑又冷，强大的水流压向她，身子一直在往下沉。她不敢呼吸，本能地扑通着想游上水面。但她不会游泳，她好害怕。惊惶中，她听到了几声入水声，知道有人来救，但同时不知道是谁踢了她一脚，她感觉再也扑通不上去，但沉得更快。

        河面上一片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生。可水下的人没有一个是平静的，全都提心吊胆、焦急万分地寻着不见踪影的人儿。水中的晟崇不必特意闭气，因为在月儿入水的一刹那开始他就忘记了呼吸，若不是身体的极限催促他出水换气，他会一直潜在水中，越游越深直到找到他要找的人为止。他不敢想象，那人若有半点闪失……晟崇冒头急切地喘了一口气，准备再入水时，多亏瞥见罗时和两名侍卫找到了月儿，正往岸上游。他悬起的一颗心还未敢落地，新的担忧同时升起。他准备加游过去查看月儿的状况。就在此时杨乐浮了上来，紧抓住他不放。晟崇只当自己是她的救命稻草，索性顺便就把半晕半醒的她抱上了岸。

        岸上，经过一番抢救的月儿终于睁开紧闭的双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今日幸运，否则即使提着自己的脑袋也无法跟晟崇交代。

        月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晟崇抱着杨乐走上岸，他怀中的杨乐还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形状十分暧昧。危急时刻，才最能检验一个人的真心。自然是谁在自己心中重要，就会先去救谁。想到这里，月儿的心如同沉入河底最黑暗冰冷处，本勉励残存的一丝微光也陡然熄灭。月儿笑自己真傻。晟崇误会自己，不信自己，伤害自己，她还天真地要挽回这段感情，殊不知，他的心早已另有所属。

        伤心，绝望，惊吓，溺水，月儿终不能支，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儿闭眼之前，晟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光热的熄灭，冷漠的升起。这一明一暗，一暖一冷的轮转令他慌了手脚。他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但他清楚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心惊胆战过。而月儿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更如同与他的诀别，他更惊慌失措。

        “月儿！”晟崇才反应过来要扔下紧攀着自己的杨乐，跑过去将月儿抱起，急赶回王府。

        明明是自己的寝殿，可是月儿身旁却没有自己的位置。甚至连罗时站的位置，也比自己离月儿近。晟崇很想推开柳絮儿、赶走成进、杨乐还有之前一直伺候月儿的几个小奴婢，独占月儿。但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虽不敢正面指责，可无时无地不在暗示自己是个罪魁祸的表情，晟崇没有底气，只能像是犯了大错的人任由被边缘化。

        可他真心觉得自己冤枉。月儿去河边的事情，他不知情，甚至他还一时激动，骂哭了怂恿月儿去河边的杨乐，告诫她以后不要再插手他和月儿的家事；他还罚了擅自放月儿出府的侍卫…..为何他们不去指责侍卫，不赶走杨乐，却孤立自己？何况自己还是个功臣。若不是他今日心绪不宁，临时决定回府，又追着月儿去了河边。又倘若他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不敢说，他莫名地心虚，尤其是在想起月儿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时。

        躺在床上的月儿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苏醒。

        “姐姐，你醒了？”柳絮儿的声音基本带着哭腔。

        月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悠长很累心的梦。梦一醒，第一眼却看到了一直想看到的人。她紧抓住柳絮儿的手，欣慰地冲她微微一笑。

        听见月儿醒来的声音，晟崇抬脚上前，却只能被挡在人墙外面探头。

        待月儿看到他，也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时，她二话没说，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下床穿鞋，意欲离去。

        “你要去哪儿？”晟崇慌了，推开众人，拦住月儿。

        “王爷大概是忘了我的身份吧，这不是奴婢该呆的地方。”月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波澜。

        “下人院条件太差，不适合你将养，安心呆在这里。”晟崇婉转示好，可月儿并不买账。

        “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劳王爷挂怀。”

        “你这是偏要跟本王划清界限的意思吗？”晟崇依旧认为月儿是因为自己醉酒的事生她的气，可想来归根结底也是她的错，况且他也示好了，难道还要让他堂堂一王爷当着众人的面向她跪下认错不成？所以晟崇有些恼月儿的不依不饶。

        “王爷与奴婢本就云泥之别。府里死个小小奴婢王爷又岂会在意？”面对晟崇此时的关切，月儿只当他是良心不安，怕受人谴责，所以她不稀罕。既然危急时刻都不在乎她的生死，如今何苦还要惺惺作态。

        “南宫月，你别不知好歹！”晟崇不懂放低姿态，又不舍月儿受苦，只能换成强硬。

        月儿见晟崇三言两语就露出气急败坏的样子，更确定了他的毫无诚意，倔起脾气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敢再说一遍！”晟崇将月儿困于他和墙之间，微红的眼狠盯着她。

        “姐姐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你听不明白吗？”亲眼目睹月儿被晟崇这么欺负，柳絮儿忍无可忍，终于推开晟崇挡在月儿身前。

        “不知死活！”晟崇瞬间暴怒，反手欲赶走柳絮儿。还好下手前被成进拦住，不然依柳絮儿那小身板必然承受不住。

        “三哥，”成进本着平息事态低声劝道，“你和三嫂都先冷静冷静。我先请三嫂去我府上休养。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三嫂。等三嫂养好了身子，你们再好好谈谈……”成进一边缓和晟崇的情绪，一边向柳絮儿使眼色。月儿就这样从晟崇的眼皮底下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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