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急转直下

“晟崇，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月儿的声音溢满央求，一只手臂被晟崇狠狠抓在手里拖向崇王府，痛感强烈可是她却挣脱不开。

        “本王再也不会相信你的巧言令色！”晟崇完全不给月儿解释的机会，因为他已认定，月儿之前对他诸般的关怀讨好都是虚以逶迤。他笑自己可笑，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他？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他？而他居然相信了她的诡计，还在诡计中沾沾自喜。他越想越觉得可笑、越想越狂、越想内心最深处越怅然。

        “晟崇。”月儿的呼唤声中有焦急、有心疼、有担忧，语气中依旧溢满央求，央求他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相信她的机会。

        “不要喊本王的名字，你不配！”晟崇突然转身，将心中的压抑一口气泄出来。“在你眼中，本王就那么轻贱？轻贱到你可以任意践踏！”晟崇满脸怒容，可是一双红湿润的眼睛深处，透出无限悲凉孤寂，让月儿心紧疼。

        “我没有！”不知因百口莫辩还是心疼难过，眼泪顺着月儿的脸颊啪嗒啪嗒连着滚落。连落地的眼泪都在帮她想，要如何解释才好。

        奇怪的，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再说话，紧抓她手臂的手也逐渐放松。月儿抬眼，才现晟崇越惨白的脸色，和随时晕倒的踉跄。

        “晟崇，你的伤。”望见晟崇肋下血染白衣，月儿才意识到刚刚一段纵马急驰，撕裂了他的伤口。晟崇初伤时从鬼门关抢回一命的凶险一下子重回月儿的脑海，恐惧如影随形而至，她惊慌失措。她用她那一双纤细无骨的手抚住晟崇的伤口，希望这样就能堵住血液的出口，这样就能让伤口立刻愈合。

        “快传太医！”月儿的眼泪落得更快，语气也更加急促，她怕晚一点，她就会失去他。

        如此关心则乱的模样，让晟崇的眼睛更加湿润，可是心底不断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要再被她这个样子骗了，她不是真的在乎你。”

        “拿开你的手，你有什么资格碰本王！”晟崇一下子换了一张脸，让人从里冷到外。“来人，将这个逃奴绑起来，不许给饭吃，不许给水喝。”晟崇的声音虚弱，但丝毫不减冰冷和威严。罗时愣了愣：王爷此前可从来没有动过要责罚、甚至责备王妃的念头，如今的情形，王爷是一时失去理智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没听见吗！”晟崇见罗时迟迟没有领命，更生起无名火。都怪自己平时太宠她，府里上上下下都认为他不会、不敢将她怎么样。这让晟崇更替自己委屈。

        “属下不敢。”面对晟崇充满警告的逼视，罗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言，他带着歉意地望了月儿一眼后向旁边的侍卫微微示意先将月儿带下去。

        “我不走，我要先看到你没事。”月儿不放心此时离开晟崇,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先让御医为你疗伤，好不好？”月儿恳求着。

        这声恳求，这梨花带雨的脸庞，若是换在彼时，晟崇会心甘情愿肝脑涂地，可这次，他只怔了怔，呼吸的功夫就收起了温柔，换成冷硬，“怎么，你怕本王会因你的戏弄去死吗？别做梦了，本王才不会为了你这种女人再伤害自己。”想起自己曾经为博她的一个关怀、一个在乎而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晟崇恨自己的愚蠢。

        “晟崇，别这样，好不好？”月儿不知晟崇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他害怕他那不在乎她的眼神。

        晟崇甩开月儿的手，“你这贱奴，若再敢喊本王的名字，本王就拔了你的舌头。”

        晟崇阴鸷的眼神根本不像开玩笑，月儿看他犹如一个陌生人，完全不似从前那样嘴硬心软的样子。骇然使她下意识地收回原本紧握晟崇手臂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晟崇冲罗时几近咆哮。

        看到晟崇大雷霆，罗时再不敢耽搁，示意侍卫迅执行命令，免得惹怒晟崇，后果会更严重。

        看着月儿被侍卫拉下去，晟崇才稍稍缓和，但呼吸也随即微弱下来，还没等他落下迈开的脚步，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几名太医一阵忙乱，大半天才为晟崇重新处理好伤口，将他从鬼门关又拉了回来。苏醒的晟崇，不一语，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屋顶。他面色苍白，嘴唇几乎全失血色，远远看去，不能确定他还有没有生气。

        罗时心急如焚地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他本想出去看看月儿的情况，可是晟崇下了死令，不准他踏出房间。而夜神翼也接了死令：将月儿绑在刑庭的柱子上，不准人给水送饭，也不准人求情，更不准人靠近，违令者凌迟。

        这样的死令，夜神翼是万万不敢不从的，唯一敢暗度陈仓的罗时还被晟崇控制在自己眼前。罗时看出晟崇这次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摆脱对月儿的痴恋，可如果他真狠下了心，又为何在醒来后不一语，那种形如死灰的落寞可不像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

        一阵冷风忽然将房门吹开，一股寒气立时闯了进来，击得罗时一个寒噤。他急走过去关上房门，以免晟崇受凉。就在门要关上时，罗时找到了可能出去的机会，“王爷，您白天昏迷时，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会气温骤降，属下为您去拿些炭火来。”

        面对罗时的请求，晟崇迟迟没有开口。他知道罗时心里的算盘。罗时这一出去，肯定会去给月儿送水送饭，然后想办法找人救她。如果自己明知道罗时的目的却应承了，就等于自己又屈服了，他不肯。

        “让别人去。”晟崇不给罗时机会，展示着自己的决心和男人的尊严。

        小心思被看穿的罗时再不敢多话，只唯唯诺了一声"是"，心下重陷焦虑。

        天色又沉了一些，外面的风也更冷了。想到月儿瘦弱的身体，定扛不住这雪夜的寒风，罗时再也忍不住继续保持沉默。

        "王爷，夜晚寒风凛冽，湿气入骨，王妃身薄体弱，请王爷开恩，准属下将王妃请回茶苑吧。"

        罗时言辞恳切，晟崇却丝毫没有回应，如同没有听到。

        没反应也意味着没反对，罗时如同看到了一丝希望，再接再厉。

        "王爷，您和王妃好不容易才佳偶成双，难道要让一个误会毁了吗！若王妃此时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到时王爷追悔莫及。"

        晟崇听着罗时的慷慨陈述，脑中飘忽自语:误会吗？自己多希望它是个误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偷我的令牌是真，与于赠私逃是真，让我如何说服自己这是个误会！如果这样都能说服自己是个误会，强颜欢笑当做什么都没生，自己是不是也太可怜了点。

        晟崇不是没有听到外面寒风的呼啸，那风吹得窗棂闷闷作响，每一声都犹如鞭子抽打在他心上。他很清楚，一日无水无粮，外加刺骨严寒对月儿意味着什么。他能想象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可想到自己之前的小心翼翼和对她的百依百顺，对她低微的渴求期盼，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到头来却换来她的不屑和欺骗，晟崇无论如何也要保留这最后的尊严。他这次绝不妥协。也是在晟崇下定决心的同时，一颗热泪沿着他的眼角偷偷滚落。

        “再多说一句，与她同罪。”

        晟崇的坚定再次击碎了罗时的希望，他也知晟崇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令罗时意外的是，晟崇从未如此决绝，这让罗时再不知该如何开口。

        “姐姐，”

        “三嫂，”

        “快醒醒。”

        成进带着柳絮儿求了鹰眼一天，甚至威逼利诱，也未换来鹰眼的放行，只因晟崇下的死令，他们不敢有违。

        如今鹰眼能够默许他们给月儿喂些吃的喝的，已是冒着送命的风险，但他们实在是不忍眼睁睁看着月儿一个娇弱女子就此香消玉殒。

        “王爷怎么样了？”月儿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晟崇的安危。

        “他这样对你，你还惦记他？要我看，他早死早好!"柳絮儿气愤难当。

        "不许胡说!快说，他是否安然无恙？"月儿见柳絮儿转头不想回答，转向成进希望可以获得答案。

        "三嫂放心，三哥没事。"

        "他没事就好。"月儿安心松了口气。

        "三嫂放心。三哥不会真生气的，他很快就会回心转意。"成进安慰着月儿，语气中没有太大把握。

        月儿淡然一笑。他们心照不宣，都明白晟崇这次不似之前的耍性子，做样子。他这次是真的恼她了。可她是何等无辜!她原打算后世将她全部的爱都给他。谁知天意弄人，竟跟她开此等玩笑。索性晟崇没事，她也就放心了，不然她会永远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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