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患得患失

晟崇张开嘴，等着月儿将剥好的橘子喂进他嘴里。月儿不厌其烦，微笑着一瓣一瓣喂给晟崇。

        “好了，吃完了。”月儿向晟崇伸出两个空空的手掌。

        “再剥一个嘛。”晟崇央求。

        “还剥一个？你都吃了好几个了，也不怕酸掉牙？”

        “哪里酸？甜得很。”晟崇指的当然不是橘子的味道。”最后一个。”

        月儿耐不住晟崇的央求，又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

        “对了，你准备如何处理吐蕃使团的事情？”月儿指的是晟崇重伤垂危后，夜神翼将晟崇的受伤归罪于穆杜赞和丹珠的逼迫，便将整个吐蕃使团围困在驿馆之中，有随时要他们陪葬的意思。如今晟崇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夜神翼依旧不想轻易放过吐蕃使团，便迟迟没有撤守。

        晟崇本望着她剥橘子的样子出神，心里一直赞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真是越看越爱看，忽听月儿要为吐蕃使团求情的意思，转瞬沉下眸子。他自觉知道月儿在关心谁，又要为谁求情。

        月儿看出他的心思，心里笑了笑他的小心眼，将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

        “不想吃了。”晟崇瞥过头，脸上都是负气的神色。

        月儿本想气气他，惩罚他的乱吃醋，可毕竟他还在伤中，若他真介意，只怕会对伤势不利，便转念又想该如何哄他。

        “启禀王爷、王妃，王爷该换药了。”月儿正想逗晟崇开心时，明太医带着药箱和医士走进晟崇的房内。

        “哦，好的。”月儿暂且搁下哄逗晟崇的打算，起身想为他打开衣衫以便换药。

        “我不换。”晟崇负气，将衣衫攥得紧紧。

        “别耍小孩子脾气。”晟崇伤重，虽已脱离危险期，但伤口随时可能恶化，不容他胡闹。

        “本王问你。你那日对本王说的不离不弃的话，可是真的？”晟崇再次不放心地向月儿求证。

        “当然是真的，你不相信我？”

        “那本王要你誓。”晟崇本不敢相信月儿对他的倾心，尤其是月儿今日又暗示提到了于赠。他要个郑重的保证才能放心。

        月儿无奈一笑，“我誓，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倘若违誓……”

        “这就够了。”晟崇用手捂住月儿的嘴，阻止她再说下去，“你了誓，我就当真了。倘若日后我现你是骗我的，绝不原谅你!所以现在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反悔？”月儿从未想过骗他，又何来后悔。“除非你想我反悔。”月儿故意沉下脸，反将他。

        “那怎么可能？”晟崇急了。他怎能离得开她。

        “那还不快换药，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月儿威胁，伸手去解晟崇的衣服。

        “等等，还有一事。”晟崇依旧不肯松开衣襟。月儿无奈看着他，等着下文。“你答应过要为本王生下子嗣，还算不算数？”

        她何时答应过他？过去不是被他逼就是被他骗的，月儿想申辩，但明太医还在场，她感到羞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算不算数？”月儿的犹豫令晟崇心慌。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月儿没能怀上他的孩子，一是因为她身体确实虚弱，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从内心不愿。而她若不想为自己诞下子嗣，就不能肯定她是真心愿意与自己相守。晟崇忐忑地等候月儿的回答。

        “别闹了。”月儿看看明太医，明太医和医士此时恨不得将头垂进胸里，省得在这里碍小两口的眼。

        “回答我。”晟崇无视外人的存在，眼神炙热地只盯着月儿一人。

        “当然算数。”月儿拗不过晟崇，依他轻声应答。

        “何时？”

        月儿本以为晟崇得了她的保证就可安心放过她，却没想到晟崇不肯就此满足。何时生子，那又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何时？”晟崇紧握着月儿的双臂不肯放开，誓要得到答案才肯罢休。

        “等你伤好了，都依你。”月儿无法，靠近晟崇的耳朵，暧昧地暗示。

        晟崇果然受用，脸上的线条立即柔和，乖乖任月儿更衣上药。“等本王伤好了，就令夜神翼放吐蕃使团走……”晟崇望着月儿为他忙碌的样子，悠悠地说，也给出了自己的保证。他知道月儿能听明白他的意思是会放了于赠。

        “嗯。”月儿相信晟崇不会滥杀无辜，更相信他会顾全大局。

        “你以后就不要再见他了……”晟崇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月儿拉住他的手握紧，认真地答应，“好。”

        晟崇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此时的他，才彻底安心。

        “还不睡？”月儿微愠，嗔道。

        “我真睡不着嘛。”这不知是晟崇第几次睁开眼睛，痴痴望着月儿。

        “和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要静养，早睡是必不可少的。快闭上眼睛。”月儿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劝着晟崇。

        “那你陪我。”晟崇向床内让了让，再次邀请月儿。

        “不是说了，我可能会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我们还不能同床。”

        “哼，不想就直说，找什么借口！”晟崇耍起脾气，“我就不睡！”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着天花板。

        “好好好，我陪你。”晟崇受伤以来，月儿都顺着他的脾气，生怕惹他不快，对伤势不利，这也是晟崇的威胁屡试不爽的原因。

        月儿上了床，晟崇终于满意了。

        “这下可以睡了吧？”

        “不要，我怕我一睡着你就不见了。”

        晟崇的情话本甜蜜动人，但月儿听来，心下却泛起酸楚。晟崇是有多在乎自己，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傻瓜。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月儿在晟崇额头烙下轻吻，“我保证明天早上醒来，你会第一个看到我。”

        晟崇闻言，才满足地含着暖融融的笑意，握着月儿的手闭上眼睛。

        “参见王妃。”罗时急匆匆跑来见晟崇，像是有十分要紧之事，正遇上刚从晟崇房内出来的月儿。

        “罗统领，有什么事吗？”月儿掩好房门转身问。这些日子晟崇早睡，月儿会陪晟崇入睡后，打理他第二日的药膳，衣物后再回房内陪他。

        “夜神翼和吐蕃使团对峙呢，冲突一触即，属下来请示王爷对吐蕃使团到底想如何决断。”

        原来吐蕃使团被困日久，缺水少食，渐生不满，又闻晟崇已在康复，加上身后有强大的吐蕃撑腰，底气足了不少，今日实在忍受不住，便同夜神翼冲突起来，还好阁罗凤派御林军前去维持秩序，但即使御林军也有想替晟崇出气的意思，对夜神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幸而罗时利用威信将局面暂时控制，便立即回来请晟崇出面决断。

        月儿对天下的局势了如指掌，怎会不知与吐蕃交恶会对蒙舍不利，当务之急是要平息乱局。

        “你等等。”月儿转身回到室内，翻找出晟崇的令牌，回来交给罗时。“王爷对我说过，他康复之后就让使团离开。这表示他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所以，你拿着这令牌让夜神翼撤回吧。”月儿相信，晟崇对自己一诺千金，说过的话绝不反悔，所以就私自拿了他的令牌，想先平乱再说。

        “可是……”晟崇没有亲自将令牌交给自己，罗时心中顾忌，不敢接。

        “你放心。等他醒来，我自会与他说明，一切问题有我担着。只是药力刚刚作，他已睡下，就不要吵醒他了。”

        罗时了解晟崇对月儿的宠爱，也觉得月儿说得有理，而且从这些日子月儿对晟崇的无微不至看，月儿已真心相许，她绝不会做违背晟崇和伤害晟崇的事，便接过令牌领命，急匆匆跑回驿站去。

        第二天一早，月儿从睡塌上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晟崇的床边看他的情况。定是明太医新开的安神汤效用极佳，晟崇睡得比平时安稳深沉许多，而且现在还睡得香，月儿满意地为晟崇掩好被子，去准备洗漱的用品。

        “姐姐，”月儿走出去不久，柳絮儿匆匆赶上她，神秘地左顾右看，似有话要说。

        “你这是怎么了？”月儿差点被她紧张的样子吓到。

        柳絮儿看四下无人，将一封信偷偷从衣袖中取出，递给月儿。她也知此时应该不必这样偷偷摸摸，毕竟月儿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她与于赠也回不到从前了，可是小心点总是好的，免得打翻晟崇那个醋坛子。这事她可是见识过很多，至今仍心有余悸。“诏王托人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姐姐，想在临行前见姐姐一面。”

        月儿沉重地接过信，虽然爱人不再，但依旧如亲人，如今要离别了，月儿心中不是滋味。“他们何时离开”

        “现在。诏王说在城外等你。”

        “这么快？”月儿问完后就知道了答案。战战兢兢被困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谁不赶紧逃？外一蒙舍反悔，他们怕连哭都来不及。

        “那我们就一起去见个面吧。”月儿匆匆收起信，带上柳絮儿准备一同去和故人道别。

        “王妃这是要去哪里？”罗时碰到行色匆匆出府的月儿和柳絮儿上前问道。

        “蜜饯没有了，我和柳絮儿出去买些。”

        “这种小事何须劳烦王妃，让属下去吧。”罗时清楚月儿的蜜饯是买给晟崇配药的。

        “还是我亲自去，我知道他喜欢哪种口味，顺便再看看别的。”

        “那属下派几个人护送王妃一起去？”

        “太和城中谁不知道我是崇王妃，谁敢加害我？”月儿暗指不必。

        “那倒是。”罗时对太和城中的安全还是有信心的，而且以月儿现在的心意，派人跟着监视，实在不妥。

        “对了。”刚想离开的月儿回身叮嘱，“一会儿王爷醒来就说我去去就回。让他乖乖吃下我准备的早餐，喝完药，等我回来。”

        “属下谨记。”罗时望着月儿离去的身影，心中替晟崇高兴他终于与月儿修成正果，王妃如今对他体贴入微，真是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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