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重礼相赎

吐蕃众人闻言，皆出乎意料。他们本以为柳絮儿只是一个小小侍女，没想到竟是进王妃的人选。他们唯恐得罪蒙舍，纷纷停立一旁，不敢再造次。

        “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对我们吐蕃使团无礼吧？”丹珠咄咄逼人，不肯示弱了事。

        “那丹珠郡主想如何？”别看成进平时在柳絮儿面前吊儿郎当，甚至痴笨呆傻，在他人面前表现出的可是丝毫不逊晟崇的王爷气派!不论是眉宇，还是语气都霸气逼人，甚至让丹珠也顿时语塞。

        “郡主，有人将那两个祭童放走了。”一名侍从突然指着月儿的方向大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她们。

        “原来你们是商量好了来坏我的婚礼。”丹珠重新抓住话柄，“将他们通通拿下!”丹珠指着月儿的方向命令侍从。

        月儿见向她一拥而上的侍从，领着阿朵,阿木两姐弟往反方向跑，退回祭台，却又与从祭台方向追来的侍从相遇，被两队人马围困在中间。

        “南宫月，你是见不得我与于赠哥哥好，故意来搅乱我们的婚礼吗!”丹珠毫不客气，厉声质问。

        “稚子无辜，请郡主放过这两个孩子。”月儿诚心恳求。

        月儿的善良真诚看在丹珠眼中都是虚伪做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显示你的善良？对比本郡主的恶毒？他们本就犯了该死的罪过，本郡主让他们以身祭天，是他们的造化!”

        “他们的父母亲人，如何能忍受失去骨肉的痛苦。他们冒犯了郡主，我愿代他们为郡主赔罪。”

        “赔罪？好啊。那你就跪下来给本郡主磕头请罪，求本郡主原谅。”丹珠提出考虑条件。

        “丹珠，你别太过分!”柳絮儿出言警告。

        “做不到就别装好人。”丹珠嗤鼻。

        “姐姐，你干什么!”柳絮儿见月儿真要给丹珠下跪，上前阻止。

        月儿对她摇头。人命面前，她这一跪微不足道。

        “丹珠，你又在胡闹什么？”于赠庆幸自己还好及时赶到，为月儿解围。

        “于赠哥哥，你来得正好。他们来我们的大婚祭典闹，居心叵测。”

        “你少颠倒是非!”柳絮儿替月儿辩驳。

        “难道不是吗？祭祀前拿走祭品，让我们无法献祭是对天神的大不敬，天神是会降罪我们的。”

        “你献什么不行!猪牛马羊都随你。偏要献两个活生生的孩子吗!”

        柳絮儿的话得到了成进的一直赞同，“就是，蒙舍早已颁布法令，朝廷效法大唐，祭祀取消活人祭。”

        “别提什么大唐，我是吐蕃人，有自己的国法制度。”吐蕃与大唐一向势不两立，丹珠并不买账。

        “你们都别争了，我跪。”月儿阻止柳絮儿和成进的维护，欲跪求丹珠，因她心里清楚，丹珠意在自己。

        “月儿不可。”于赠开口阻拦，这更令丹珠燃起妒意。于赠悄声在月儿耳边劝说，“由她吧，此刻节外生枝，不利我们逃走。”

        这是月儿听过的最令她失望的话，还是从她最敬爱的于赠哥哥口中说出的。月儿心灰意冷，不再多说，即刻跪在丹珠面前，“南宫月恳求郡主高抬贵手放了这两个孩子。”

        丹珠俯视脚下的月儿甚是得意，但她却说，“我不。”

        “我杀了你！”丹珠对月儿的戏弄，让柳絮儿忍无可忍，向丹珠“杀”去，月儿拦都拦不住。

        丹珠也不示弱，与柳絮儿缠打在一起。面对两个身份不比寻常的人，吐蕃和蒙舍双方的人都不敢轻易介入，围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月儿，成进和于赠敢从中拉架，但月儿和于赠是真拉架，态度中立，意在平息事态，而成进明显却是拉偏架，就差亲自参战了，这让丹珠吃了不少亏，更让她觉得所有人都不帮她，都偏向月儿，尤其是于赠。

        月儿和于赠好不容易快要将他们拉开，这时不知是谁推了月儿一把，将她推向祭桌，撞翻了祭器和贡品。

        丹珠露出一丝不被察觉的阴笑，随即换出一副惊恐心碎的神情，跪在祭台上。

        “请天神恕罪，不要降罪信女。”丹珠声泪俱下，感染了不少人，尤其吐蕃侍从全部跪地一起祈求天神宽恕。

        “南宫月，你故意的!我要禀告南诏王为我做主。”

        “丹珠，算了吧。月儿也不是故意的。”于赠苦劝。

        “于赠哥哥，这怎么能算了呢。打翻祭台可是匈兆，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丹珠的眼中闪着泪光，楚楚可怜。

        “丹珠说的对，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我女儿后世的平安和幸福，不能就这么算了。”穆杜赞闻讯而来，维护自己的女儿，更深一步看，他是要为女儿除掉情敌，从而维护住于赠吐蕃女婿的身份。

        穆杜赞派人去请阁罗凤来裁定，阁罗凤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心下为难。他本不同意用活人祭祀，只是丹珠以那两个小童伤她为由，加上穆杜赞在一旁强硬要求，他为了不伤两国和气才勉强答应。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阁罗凤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求助地望向尤倩，以期她可说出自己不便说的话。

        尤倩在心中翻了翻白眼，鄙视他一诏之王竟然也婆婆妈妈，想到让他夫妻二人一个□□脸一个唱黑脸的套路。

        “那不知大论想要如何才肯罢休？”尤倩应求开口，尤其事关月儿，她更不能袖手旁观。

        “严惩打翻祭台的人，并将这两个小童献祭，以平天神之怒。”

        “哈。”尤倩就知穆杜赞会做此要求。她心中暗道：这吐蕃人真是不知道阁罗凤有个“疯子”弟弟啊!他这话若是让晟崇听到，不知晟崇还会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吐蕃。

        “打翻祭台的人？你是指崇王妃？严惩？大论想要如何严惩？”

        以命相偿是最好不过了!穆杜赞竭力憋住这句话，想着如何将这意图委婉措辞。但尤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崇王妃是崇王的人，此事还需先告知崇王。来人，去禀告崇王。”

        众人都在等候晟崇的到来，于赠心疼跪着请罪的月儿，但又不敢表现明显，只能暗示丹珠让她适可而止。有父亲和使团撑腰的丹珠此刻怎会放手打击情敌的良机，她毫不理会于赠的请求。

        众人等候了很久，也不见晟崇到来。穆杜赞和丹珠已开始不耐烦，但看到依旧气定神闲等候的阁罗凤夫妇，他们也不好多言，暗忖蒙舍方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就一直让王妃在烈日下跪着？！”晟崇姗姗来迟，后面还带着夜神翼卫队，不像是来请罪，倒像是来问罪。

        一旁的蒙舍侍卫不敢直视晟崇的眼神，都怯怯地低下头。

        “王妃，请起。”罗时上前去扶月儿，但被月儿拒绝，她心中想救那两个孩子，不见结果，不会起身。

        晟崇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心下懊恼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本王已知晓事情经过，”他怎会不知？月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禀报，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他故意来迟一是为了消磨吐蕃人的锐气，二是月儿跪得久些也可算为他们赔礼的诚意，自己也有话为月儿开脱，最后，他还让人去准备了一些东西。“依本王看，王妃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天神若要惩罚，那当时在场的人都该受罚。”

        穆杜赞和丹珠没有想到晟崇没有问他们想如何解决事情，反而将责任推得干净，不止如此，还把他们也绕进去了。他们刚要激愤地开口，晟崇又继续说，“祭台倒了可以再搭，祭器损坏本王可以换更好的，来人，将祭器抬上来。”夜神翼将几件贵重的祭器搬上祭台，后面还抬上来两口大箱子。

        阁罗凤看着那几件祭器表情夸张地偷偷对视尤倩，尤倩挑挑眉：他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以为这几件精心收藏的专用祭器会比他老婆重要。阁罗凤又换了一个想要爆的表情：他经过我的容许了吗？尤倩回视：有本事，你治他的罪啊！阁罗凤当然没有治晟崇的罪，而是转头对穆杜赞和丹珠友好地笑笑，表示他也赞同晟崇的补救办法。

        “这是我蒙舍祭祀先祖和天神的祭器，在蒙舍享有无尚尊崇的地位，如今用来为郡主和郡马祈福，以表我蒙舍的诚意。”祭祀一国先祖的祭器肯请来用于一个吐蕃郡主的婚典祈福，是莫大的恩赐，这礼重到连穆杜赞都没办法拒绝。“另外，”晟崇指着那两口大箱子继续说，“这是本王特意为王妃准备的赔礼，请天神莫怪她的无心之失。”夜神翼上前将那两口箱子打开，里面赫然呈现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玉器，件件价值连城。说是给天神的，但天神可用不着这些，这都是给活人准备的。

        吐蕃使者包括穆杜赞在内都被这珠光宝气晃得瞠目结舌，尽释前嫌之意立刻流露，看得丹珠在一旁焦急恼怒，频频向父亲使眼色。穆杜赞却暗示她见好就收，免得惹怒崇王，他们会人财两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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