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谁为王后？

室内，流淌到手上的血尚未凝固，晟崇却只知怅然若失，不断地问自己：为她又怎样？她依旧对你视而不见，还不是要自己舔舐伤口？

        室外，月儿已经立候了很久，看上去没有过多的表情，内心却十分焦急，握着药瓶的手又紧了紧。

        “王妃，您还是请先回吧。”罗时再次从室内请示晟崇出来，为难地转达晟崇的态度。他知晟崇此刻最需要的是月儿，可是伤他的也是她。

        月儿再次被拒绝，再次失望地沉下眸子，内心更加内疚。“他的伤如何了？”月儿低声问，盼着罗时回答她的是伤势不重，这样她也许会好受些。

        “王爷不准人医看。”罗时叹声。

        月儿的心瞬时被揪紧，从流血情况看，晟崇的伤不会轻，如今不准人医看，后果难以预料。

        “告诉他，他若不让人医看，我就不走。”

        罗时喜欢月儿此刻的坚持。虽然晟崇表面拒绝，可也就是嘴硬，倘若月儿真对他不闻不问，他才更气恼，更难过。

        “让她走！本王就是死了，也不用她来管！”随着一声声吼叫，罗时急急从室内逃也似的奔出来，表情尴尬，还未等他开口回复，已在室外听得真切的月儿一时情急跃过罗时，带着微微怒气踏进室内。月儿一向柔弱，此时的气场晟崇还是第一次见。他一时吃惊，开口轰人的话噎在口中，有些忐忑地看着她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是小孩子吗？”月儿也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脸上的怒容在晟崇眼中却更加迷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这么任性。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感染，你的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不知出于何种勇气，月儿也不管晟崇愿不愿意，会不会阻止，自顾脱下他的外衣，查看臂上的伤口，而晟崇则像一只木偶一样听话地任她摆弄，不敢不从。

        “不要了又怎样？”晟崇仅以此回答来以示反抗，却声音很低，底气不足，。

        月儿抬头瞪了晟崇一眼，晟崇立刻转头避开她“凶狠”的视线。“来人，拿些毛巾、热水。”月儿一边担忧地查看晟崇的伤口，一边吩咐下去。“传太医来。”月儿看到晟崇的伤口不轻，不是简单包扎就可应付的。

        月儿帮太医一起为晟崇清洗、上药，期间还再次生气地指责晟崇的任性，差点废了胳膊。

        晟崇不屑一顾地将头转像一边，不甘示弱地轻哼。

        终于处理好伤口，太医回禀晟崇应无大碍后，月儿松了口气，才渐渐恢复以往的温顺神色。

        她小心翼翼为晟崇穿好单衣，服侍他就寝。

        “你可以走了。”晟崇冷冷开口，想留下她的意思隐藏其中。

        月儿却迟疑地开口，回答中暗藏今夜无法留下来的解释。“王后让我今夜去她那里。”许是许久不见，又遇月儿恢复记忆，再遇于赠与丹珠成亲，这许多变故面前，尤倩应有许多话要予月儿安慰。

        “无所谓。”晟崇不在乎地扔出三个字，内心却盼着王后可以劝慰月儿，也省得自己拙嘴笨腮，总是适得其反。“反正你关心他就够了。”

        晟崇自知不该脱口而出这句话，可就是想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月儿听后，重新燃起怒气，气他无理取闹。她摔关上门，向晟崇传达怒意。晟崇也不肯服软，暗自告诫自己，月儿如不向他认错，他就不原谅她。

        昨夜与尤倩交谈后，月儿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更能理解于赠的苦衷，不再怪他，或许她从未怪过他。

        按照吐蕃礼制，新人成亲后的第二天便要还谢天神。新任乌达选了这处苍山下的圣地作为祭祀之处。满朝亲贵及吐蕃使团齐齐来到这里参加典礼。

        时间尚早，晟崇又耍性子故意不理她，月儿难得清静。她独自一人闲庭信步在周围的美景之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

        “诏王，您真的就娶了那吐蕃女子，那宫主怎么办？！”被成进强拉着在外躲了几日的柳絮儿，在得知于赠娶了丹珠的消息时，生气地与成进一阵飙后，迅赶回。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于赠讨说法。

        月儿隐约听到柳絮儿的质问声，想立即上前去阻止，因她理解于赠此时的为难。但在内心深处，她也想听听于赠会如何作答，便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

        “这不是我本意！我本想将之作为缓兵之计，如今却骑虎难下。”远处传来于赠为难的声音。“柳絮儿，你一定要帮我跟月儿解释清楚。告诉她，我一定会想办法带她走的。”

        “如今你在天下人面前娶了丹珠，成了吐蕃郡马，就算宫主跟你回越析，你要将她置于何地？”一想到月儿回去后，不仅可能做不了王后，她与于赠之间又多了一个讨厌的第三者，柳絮儿暗自衡量，与其那样，还不如让月儿留在晟崇身边。虽然晟崇暴戾多变，但对宫主极好，且用情专一。柳絮儿的心从未像此时偏向晟崇。

        “月儿与我青梅竹马，当然是让她做王后。”

        “倘若吐蕃人不同意呢？毕竟你和丹珠先拜的天神，举行了大典，他们怎么会允许他们的郡主受委屈？”

        对柳絮儿的这个问题，于赠也不是没有想过。如今娶了丹珠为后，如果反悔，只怕吐蕃不会善罢甘休。况且，想要制衡蒙舍，要回月儿，还要仰仗吐蕃的势力。

        于赠左思右量，终于艰难开口，  “如果那样，我想月儿会理解我的。毕竟她不是计较名利的人。”

        “你想让宫主做妾？”柳絮儿不敢置信地开口，“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是你还有没有把宫主放在心上。”

        “我心里一直有她！区区一个名分能说明什么？”于赠觉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月儿救回越析，其它的事情都不是重点。

        月儿确实不计较名利，可听到于赠如此说，心中还是无限的失望和失落。

        “姐姐？姐姐！”

        “姐姐！”

        月儿怅然若失之际听到两声稚嫩的声音，两个灵活的身影愉快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阿朵？阿木？”月儿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两姐弟。回过去，这两姐弟不是在自己被掳来蒙舍的路上被晟崇喂狗了吗？

        “阿木，你忘了王爷说过，如今姐姐是他的妻子，我们该唤王妃才对。”阿朵说完，拉着阿木向月儿行礼。

        月儿满腹疑问，拉起那两姐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的家就在附近啊。”阿木天真地眨眨眼，笑眯眯地说。

        “家？”月儿想如果自己没记错，这两姐弟是孤儿才对。

        “嗯。”阿朵笑笑，肯定地点头，接着弟弟的话继续解释，“王爷为我们找的新家。现在的阿爹阿妈是这附近的自由农。”

        “崇王为你们找新家？”月儿怀疑他们口中说的王爷到底是不是晟崇。

        “对啊！现在的阿爹阿妈本没有子女，后来崇王赏赐了他们田地，还将我们托付给他们领养。”阿朵继续说。

        “阿爹阿妈对我们可好了，总给我们做肉吃。”阿木高兴地说，胖嘟嘟的笑脸十分讨喜。“王爷还总来看我们，给我们带好多好东西。”

        “嗯，他还说以后让我弟弟去他的军营上学，长大后再参军，同他一起守卫六诏统一的南诏国。”

        月儿还是不敢置信晟崇会做这些事，不过看到这两姐弟被抚养得很好，她甚是欣慰。

        “王妃，你怎么哭了？”阿朵心细，现了月儿脸上的泪痕。

        “啊，不要紧。”月儿被阿朵提醒，才想起刚才因于赠的回答而不自觉留下的两行热泪。她轻轻将它们擦拭干净，想到此时于赠和柳絮儿应该已经现了她的存在，便拉着阿朵、阿木两姐弟一起向于赠他们走去。

        “姐姐！”柳絮儿一回来便去找于赠，还没来得及看月儿的情况。她很怕月儿想不开，可是月儿朝她微微的一笑，令她意外又安心。

        “月儿，”于赠激动地抓住月儿的手。他知月儿听到了他的话，他希望月儿不会怪他。

        月儿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无奈的感伤。“于赠哥哥，”她轻唤，可是这个名字现在对她来说生疏了很多。“恭喜。”月儿的这句恭喜出自真心，迎娶吐蕃郡主的意义和好处不言而喻。

        “你是在怪我？”感觉到了月儿的生分，于赠哽咽询问。

        “没有。”月儿也哽咽。她无奈世事的无常，不知道他们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境地。“事情既已无法更改，就请于赠哥哥善待她。”月儿觉得此时是该放手的时刻，不然三个人都会受到伤害。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抛弃我？”

        月儿轻轻一笑，说到抛弃，自己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吧。“三个人，太挤了。我想成全你们。”

        “不！”于赠激动地上前将月儿搂在怀里。从她出生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她，他舍不得。

        月儿也舍不得，在她心中，他早已是他的亲人，她从未想过没有他的人生。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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