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丹珠的身份

夜色已深，太和城外的驿站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吐蕃使团还在为明天面见南诏王而忙碌。

        丹珠已在驿站外徘徊了两个时辰，内心无比挣扎。不进去，于赠哥哥就没救了；进去，自己好不容易逃出的牢笼，难道又要钻回去？想想当时为了逃避与南诏的联姻，自己负气出走，留给父亲的书信上写的是那么的慷慨激昂、铁骨铮铮，如今要回去低头认错、讨援求助，只怕她要成为父亲嘲笑的对象。不止如此，父亲凭什么会同意救于赠？自己又要如何才能说服他救他？想想可能冒着既救不出于赠又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丹珠犹豫。可如果不回去，谁又能救于赠哥哥？一连几日过去，崇王为了崇王妃与越析王争风吃醋的传闻，早已传遍太和城。风言风语中，已把晟崇的嫉妒成狂，囚虐情敌、甚至要覆灭整个越析描述得绘声绘色。由此可见，于增多在崇王手里一天，离天神的距离就越近。

        想到于赠可能受的苦、遭的罪和随时丧命的危险，丹珠再不犹豫。若能救于赠哥哥，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不放弃这最后的希望。丹珠决心已下，趾高气扬踏进驿馆。驿馆内忙碌的吐蕃众人一看清月色下丹珠的面目，既惊又喜，齐齐跪地叩，欢呼相告，“郡主。”

        “怎么？想要绝食殉情？”自从那夜晟崇在地牢强要月儿之后，月儿都水米未进，一是忧虑于赠的处境，再则就是生气晟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放了他。”月儿声音虚弱，但决心不减，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尽快让于赠脱离困境。

        “做梦！”晟崇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月儿的这个要求，尤其在她表现得处处维护于赠的时候。

        月儿听到晟崇的回答，便闭上眼，不再理他。

        “你给我起来！本王命令你把它喝掉！”晟崇扶起月儿，将参汤举到她面前。自从罗时向他禀报，月儿已快两日没有进食，而且连一滴水都未喝时，他心中焦急，却更生气。

        “你不放他，我便陪他一起死。”月儿也不知这句威胁是否管用，可这以死相逼是她最后的武器。

        “你威胁我？”如若是其它事情，月儿无需以死相逼，只怕晟崇都会答应。但是为了其它男人逼迫自己，晟崇无论如何也丢不下尊严就范。  “好啊，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晟崇狠声违心地说，将汤碗摔得粉碎。“来人，将于赠押往刑场斩示众！”

        月儿也被一起带到了刑场，与于赠一起跪在刑台上。于赠望着她浅笑，不在乎即将奔赴黄泉，只知以后谁都无法将他们再分开。月儿回望着他，眼中都是苦涩。本想救他回越析过安稳日子，却不想还是连累他送命。不过这样也好，就让他们这样死去，了结世上的一切烦恼。

        台下的晟崇看到两人的“含情脉脉”，真想将桌子上一篓子的斩令牌都扔到地上，让于赠立刻消失。可是他却迟迟不敢动手。斩月儿？他是万万不能。斩于赠？那等同于失去月儿。晟崇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令自己难以下台。

        “南宫月，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要不要留在本王身边，乖乖听话？”晟崇走上刑台，蹲到月儿身侧，悄声问。

        月儿转过头，不看他，也不语。于赠很欣慰月儿的选择，露出骄傲和胜利的笑容，

        晟崇无措了。他害怕了。月儿已抱了必死的心，他如何能再左右她。

        “倘若本王答应你呢？”他妥协，主动开出条件。虽然他不愿意她的留下只是一场交易，可总好过留不住她。

        听到晟崇的话，月儿重新燃起希望般抬眼望他。

        “月儿，不要答应他！”于赠看出月儿的动摇，连忙疾呼阻止。

        本想要答应晟崇的月儿看了看于赠，犹豫了。

        “你给本王闭嘴！”看出于赠左右了月儿的思绪，晟崇怒站起身，拔出佩剑架在于赠脖子上。

        “住手！”一个声音响起，喊出月儿想喊出的话。

        “叩见诏王。”众人看清阁罗凤御驾，全部跪地恭迎。

        “臣弟拜见王兄。”

        “起来。”吐蕃使者面前，阁罗凤不好作，但心里早已将他拳打脚踢外加破口大骂：吐蕃来访，何等大事！堂堂王爷却在这里上演无聊戏码。你真敢杀他！还是你真敢杀她！“放人！”阁罗凤暗自给了晟崇一个“回头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在众人面前依旧保持着帝王该有的威仪。

        “王兄，不可。”阁罗凤一句说放人就放人，他在月儿面前颜面何存，威严何在？以后还怎么要挟她？

        “混账！此乃越析王，吐蕃丹珠郡主的未婚夫。”

        “什么！”全场的人包括于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崇王殿下，得罪了，他确是小女的未婚夫!”一个身穿吐蕃盛装的女子从阁罗凤的身后走出，走向于赠。

        “丹珠？”于赠仔细辨认才看出那是他曾救起的可怜的小姑娘。

        月儿也认出了她，心下总算明白，她那日为何那样激动，眼神中又为何都是对自己的厌恶。

        “未来的吐蕃郡马？”晟崇冷哼一声，“谁能证明？不能她说一句是就是吧？”笑话，吐蕃是拿他和蒙舍当三岁小孩吗？三言两语就想骗走人？

        “住口！若不是真的，堂堂吐蕃郡主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吗？”阁罗凤虽也觉得事情蹊跷，但吐蕃大论的理由也不是会随便说的，况且，倘若他说的是真的，不也正成全了晟崇。

        “老夫惭愧，没有教好女儿。不过话说回来，爱情面前，也没有谁是可以责怪的。只不过，现在小女既已怀了越析王的后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看着女儿的孩子没有父亲吧。所以，还请崇王成全。”吐蕃大论终于出声解释，言辞真切，至少他认为此事是真的。

        “后代？”晟崇觉得此事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在看到于赠向月儿暗示“这些都不是真的”的眼神时。  “既是将要成为吐蕃郡马，为何冒险来救其他女人？”

        “崇王误会，他只是感念她们一起长大的情意，以为崇王待她不好，所以才来相救，完全是出于道义，不是爱情。他爱的是我。”丹珠在一旁解释，她感觉到于赠要反驳，又悄悄地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是吗，”丹珠的回答很合晟崇的意，他心中窃喜，倘若这些都是事实，可省了他不少功夫。可这话必须要于赠亲口说出来，才能让月儿死心吧？“本王不信，除非他亲口承认你的孩子是他的。”

        于赠怎么可能想承认？丹珠的善意，他只能心领。看出于赠的心意，丹珠搂住于赠，悄声在他耳边哭诉：“于赠哥哥就先承认了吧。不然我不止会成为笑话，还会被父亲逼迫成为和亲的牺牲品，求求你了。”

        听了丹珠的话，于赠果然心软，毕竟此时他的话关系到一个女人的清白和命运。他看了看月儿，月儿没有回应他，只是等待他的选择。“于赠哥哥，”丹珠再次恳求出声。

        于赠在心底衡量：答应丹珠，不仅可以救丹珠，以此为缓兵之计，也可以再想办法救月儿，这样他们就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了。在众人的期待中，于赠缓缓开口：“是。丹珠说的都是真的。”

        在场的所有人，最高兴的除了丹珠就是晟崇了。丹珠笑着搂紧于赠，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假的也会成为真的。

        晟崇更是心中狂喜，月儿对他的情意，就这样被他亲手斩断了。

        “哈，好。既然如此，王兄，那就借我蒙舍宝地，吐蕃来访的盛事，再锦上添花，为他们二位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普天同庆可好？”晟崇可不会放弃这个让谎言坐实的机会。既然他们承认关系，那就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好啊！大论，你觉得呢？”阁罗凤转头问穆杜赞。

        “如此甚好啊！”大论此时也怕自己的女儿是骗他，怕之后不好跟蒙舍和吐蕃交代，自然赞同阁罗凤的提议，将生米煮成熟饭。“只是要给诏王添麻烦了。”

        在于赠承认与丹珠的关系后，月儿就开始听不清周围的一切。她感觉头有千斤重，阵阵轰鸣，感觉双眼视线模糊，分不清那是被泪水盈满。她不是没期盼过，于赠会拒绝丹珠的好意，堂堂正正承认他们的感情，这样她就可以抛开所有的顾虑和过往和他回到从前。可是事与愿违，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当月儿隐约听到要为于赠和丹珠举办婚礼时，她再无法保持清醒，眼前一片漆黑，她一头扎在地上。

        “月儿。”于赠离月儿最近，心疼地将她扶起，眼中充满违心伤她的泪水。

        “滚开！别碰她。”晟崇冲上来，推开于赠，抢回月儿。他本来该为这结果高兴，可当他看到月儿伤心倒地的那一刹，晟崇开始仇恨眼前这对伤害月儿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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