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肖蛊的身份

罗时走进房内，看到晟崇不一语守在月儿床边，一脸焦忧，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刚刚从凴风塘回来，肖蛊同样也是如此守在菁菁床边，一脸憔悴。不过晟崇情况好些，他只是担心月儿的身体，担心她醒来时恢复记忆，想起过往的一切，更怕她醒来时谁也不记得，甚至再也无法识人。而肖蛊怕的是菁菁从此再也无法醒过来。菁菁的伤势之重，让肖蛊越来越心灰意冷，因此一脸的生无可恋，不食不寝，谁劝也没用，活脱脱要陪菁菁一起下黄泉的打算。

        晟崇脑子很乱，还未衡量出自己到底更希望月儿想起过往，恢复如常，还是希望她再不识人，只认得他就好。但月儿已悠悠转醒。即使未来情况不明，晟崇还是满脸欣喜，也带着些试探地问。

        “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晟崇关切的同时，似乎想出了“万全之策”。要是月儿既不会恢复记忆，也不会伤得更重，这一切就如同没有生，她所记得的还是第一次失忆后的事情，虽然她知道了一些事实的蛛丝马迹，但并未被证实，她依旧可与他相安无事，他亦可安守在她身边，而不是在国仇家恨中势同水火。假如真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可是事总是与愿违。月儿并未回答他，而从她疏离的举动和逃避的眼神中，晟崇就已看出，月儿已恢复了记忆，他不知道此时该不该为她高兴。

        月儿接过晟崇欲喂给她的药，自己饮服。晟崇装作不知一切，依旧对她嘘寒问暖。期盼他看在自己“乖”的份上，不要戳穿自己的美梦。

        “我……”月儿看他殷勤，受之忐忑，毕竟他们应该是仇敌，不是吗？可是想到之前晟崇对自己的好，自己对他的误解，甚至想到他们父母间的关系，自己又救过他，种种纠缠，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位他们的关系。月儿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记忆。月儿又喝了一口汤药。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位，那就说出事实，先拉开距离，让彼此冷静。晟崇似乎看穿了月儿的挣扎和最后的决心，在她刚要开口时，他腾地起身，喊到：“罗时，菁菁姑娘怎么样了？你随我去看看肖蛊。”说完起身，匆匆交代了月儿几句好好安歇的话，就逃走了。确实是逃走，因为他没有勇气面对月儿要说的话。

        一连两日，晟崇都没有出现在月儿面前。他只能以这种躲的方式来拖延面对现实的时刻。

        经过两日的调养，月儿终于可以离床，她起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菁菁。她一直知道菁菁是面冷心热的善良姑娘。这次也多亏了她事先在自己身上的安排，用香囊救了她。也多亏了肖蛊对自己的保护，不然自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月儿来到凴风塘，肖蛊已是面若死灰。不过在他看到月儿的一刹那，眼睛中有一丝回神。

        “肖蛊参见王妃。”肖蛊行尸走肉般行了一礼，全失往日的风采。

        “肖公子不必多礼。况且，我也不算什么王妃，只是个俘虏罢了。”

        “你？”肖蛊有些错愕，瞬即又恢复如初。也对，月儿醒来，情况没有变糟，那自然就是恢复记忆。是自己反应迟钝了。

        “菁菁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月儿的心情像肖蛊一样沉重，肖蛊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忍住哭出来的冲动，肖蛊终于用谙哑的声音沉沉道来，“心脉已损，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就是不见醒来，怕是……怕是……”肖蛊再也说不下去。

        “都是我的错!想让她嫁给我，可以有很多方法。可我偏偏执着于要治好她的腿，不顾她的劝阻，偏要深入险竟，被人利用，害她担忧，最后搭上性命。一切都是我的错。”肖蛊懊悔不已，自认万死难辞其咎。

        月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肖蛊又跪到月儿身前，“肖蛊也对不住宫主，若不是肖蛊为了找凤凰翎，引崇王将宫主带回，宫主和于赠早已结百年之好，不会受被迫分离之苦，也不会委身于崇王。若不是肖蛊用蛊伤了宫主，宫主也不会无法承受和使用玄力，处处涉险，处处受人限制。求宫主杀了我吧!”肖蛊一心求死的样子令月儿动容。

        想想托德为凤凰翎而来，就算肖蛊不做，潜藏在蒙舍的乌达也会有办法找别人来做，况且肖蛊三番两次涉险救她，到底是谁欠谁，又怎能轻易算清。

        “苍山之中，来救我和崇王的人是不是你？我们跌落山崖后，那医术高的夫妇是不是你安排的？”

        肖蛊默认。果然和月儿预料的一样，事后回想，依晟崇的伤势，一般人是救不好他的，而荒山野岭之中，若无人安排，怎么能有人那么及时地现了他们，并将他们救回？想来，又欠了肖蛊一命。“过去的事，已然无法更改，就让它过去吧。”月儿不打算再计较。

        “你不恨我吗？”

        月儿看看床上的菁菁，她和肖蛊也是一对苦命鸳鸯，一方面事出有因，一方面，菁菁落得如此地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自己而起。这让她如何恨得起来。

        月儿担心菁菁安危，下意识地按上她的脉搏。果然伤得极重，生死难料。

        “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为何菁菁执意让你回谷？”听肖蛊的话，菁菁早在自己来蒙舍前就让他离开蒙舍，可见缘由不在自己。

        “是因为我的身份。”肖蛊想让了想，不准备对月儿隐瞒。

        “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是蒙巂诏王子---原罗。”

        “原来如此。”单单是这个身份，就让月儿猜出了来龙去脉。

        “我从小在蒙舍为质，松明楼大火之后，蒙舍为篡夺其它五诏，对五诏王亲暗下杀手。说到底还是晟崇救了我，放我逃出蒙舍。”肖蛊娓娓道来，眼睛中闪出一丝光彩，仿佛回到了童年与晟崇称兄道弟的日子。但瞬即目光黯然，“我逃到苍山中，误入虚灵谷，得菁菁的爷爷，当时的虚灵谷谷主相救，并收为弟子。两年后，我因贪玩，偷偷带着菁菁出谷，未想到蒙舍依旧对我穷追不舍。我受了箭伤昏迷在山洞中，菁菁为救我而引开追兵，却跌入山谷。几日后，我在虚灵谷醒来，得知被救，而菁菁虽也被救捡回一命，却摔成了残废。我自责不已，从此改名换姓，再未出过谷。直到我得知了凤凰翎的消息，才决定冒险前来。”

        “所以菁菁不同意你前来，是怕再招来杀身之祸。”月儿已猜出后来的事。

        “嗯。”肖蛊走回菁菁床边，深情地望着她，“这次若她有事，我也不活了，下黄泉陪她，绝不让她寂寞一人。”

        月儿动容，怎舍这一对有情人就此以悲剧收场。脑中搜索着可能的救人之法。有没有人提到过医救方法？有没有哪一本书中记载过回天之道？书？？月儿灵光一闪，“肖公子，从南矶宫带来的书，你可还留藏着。”

        肖蛊不明月儿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书，“完好无损。都在书阁中精心安置。”

        “那就好。快带我去。”月儿看肖蛊疑惑地望着她，继续说：“我记得，我南矶宫有一本‘六绝医书’，里面或许写有解救之法，希望你将它一并带来了。”

        肖蛊似看到绝处逢生的希望，立时起身带月儿一起前往书阁。大家一起翻找，一本一本，无一本遗漏，无一页错过。只因这本‘六绝医书’暗藏在其它书中间，只有几页，而那本书的书名，月儿已记不清了。

        “是不是这本？”罗时看到一本书的中间几页跟月儿的描述大致相同，举到月儿面前高喊。

        月儿接过，仔细翻看，“就是它。”

        众人暗自呼好----菁菁终于有救了。

        但这几页的记录，文字晦涩难懂，医治方法不易，风险似乎又很大，令肖蛊和月儿很是犯难。

        探过菁菁难以被探悉的脉搏，肖蛊终于决定冒险一试。

        以肖蛊为主，四大长老为辅，月儿在一旁协助，几人按照医书指示，各就其位，各施其职，施展医治之法。

        避风塘内真气流动，玄术弥散，避风塘外，罗时率夜神翼坚守在外，密切关注风吹草动，不许任何人靠近和打扰。而晟崇也焦急地等在门外。

        一个下午，终于真气消散，玄术停止，房中响起一个声音：  “菁菁。”肖蛊的呼唤中带着喜悦，众人听后便知事成了，放下心中的大石，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晟崇步入避风塘内，肖蛊正跪下来，叩谢月儿的大恩，脸上终于露出生气。

        看到菁菁血色略回的脸，月儿终于放下心。也正因为这一放松，一直紧张焦灼，时而从旁强用玄力辅助的月儿，体力再难支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而晟崇眼明手快，及时搂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休息。”晟崇的话温柔而关切。

        “多谢王爷好意，月儿还可以自己回去。”月儿婉拒了晟崇。晟崇也没有勉强，呆呆看着她离开，只因心中惆怅---她之前都叫我晟崇，现在叫我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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