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寒冷的星夜，崇王府前灯火通明，去石城请佛像的晟崇回府了。本来说好今天在二十里外的驿站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进城，可是晟崇突然命令手下连夜赶路回府，弄得崇王府上下措手不及。崇王府的侍卫匆忙掌灯，开门迎接。

        “恭迎王爷回府……”

        晟崇没有理睬，翻身下马，越过众人。

        “请王爷恕罪，属下事先接到通报，说王爷明日才能回府，所以今夜没有准备。四殿下和肖公子那边也还没来得及通知…..”

        “已是深夜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本王也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是。”门卫跟在晟崇身后，为他照明。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晟崇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径直朝茶苑的方向走去。

        “她今日怎么样？”晟崇的声音有些急切。

        “姑娘的身体还是反复，总不见好。早些时候吃了药，歇息了。”这也是晟崇急切的原因。每天侍卫都会将病情汇报给在石城的晟崇，晟崇得知月儿的病情，整日归心似箭。

        “王爷，这个时辰，姑娘应该已经安歇。不如，您也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去。”罗时一方面怕打扰月儿，一方面也担心晟崇，他连日赶路，想必也乏了。

        “我看她一眼就走。”晟崇不放心。

        “王爷。”夜里，守在茶苑门口的侍卫依然警醒，这让晟崇很满意。他踏进茶苑，朝月儿的房间走去，走着走着，一个纤弱的人影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在暗中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月儿。如今正是寒冬，夜里凉风刺骨，可是月儿却只穿了一身单衣，瑟缩地在门前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出一阵咳嗽。

        晟崇对月儿的举动感到非常奇怪。

        “她这是在干什么？”晟崇像是自言自语地问。

        “属下不知。”就算罗时不好开口，晟崇也知道答案是什么。这么寒冷的天气，故意将自己冻得瑟瑟抖的人，除了疯子就是另有目的。月儿一心求死无门，如今她倒是找了个“好办法”。晟崇想得没错，月儿不能了结自己的性命，但又不想每天面对晟崇，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么个主意。正好趁着前段时间病着，这时再加点火候，最好能一命呜呼。而一个因病死去的女奴，他又能怪罪到谁的头上，又是否会在意？

        怪不得她的病情一直反复！晟崇使劲握紧拳头以压住内心翻滚，意欲爆的怒气。最终，他终于没有忍住，气冲冲向月儿走去。直到近身，月儿才在一转身的刹那看到身后上来的人影。还未看清来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她就被晟崇粗暴地扛到肩头。

        晟崇暴力踢开房门，将月儿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看着她冻得白的脸，口中无法控制情绪地吼道：“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本王了吗！”

        “我没有。”月儿心虚地说。她惊异于晟崇会在此时出现，他不是出城办事了吗？

        “没有？那就是奴婢们伺候不周了？来人！”

        茶苑的仆从侍卫进来跪了一地。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主子的吗？！”晟崇的质问让眼前一群人瑟瑟抖。

        “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你放了他们。”月儿慌忙解释。

        “所以，你承认你想以此来摆脱本王了？”月儿并不难看穿。

        月儿低头不语，现在再说借口都是心虚。

        “你花样儿可真多呀！不过本王告诉你，如果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论缘由，你若敢死，本王就让这一堆人给你陪葬。”晟崇狠戾地警告。

        月儿哪里还敢再说话，只求晟崇今天能放过她，放过这一屋子的人。

        “来人，去把汤药拿来。”

        晟崇黑着脸看着奴婢喂月儿喝下汤药，为她盖好被子。他不准备再惩罚谁，免得月儿激动，加重病情。

        “这次就算了，本王不想再看到下一次。”晟崇警告月儿。说完又转对下人说：“你们好好照看她，再有任何闪失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月儿很意外，晟崇竟会就此罢休。

        “姑娘，该吃饭了。”

        “拿走吧，我不想吃。”月儿这几天心情郁闷，连带着胃口也变差了。

        “姑娘，你就吃点吧。”奴婢苦口婆心。

        “阿嚏~”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了？”月儿关心地问。

        “奴婢穿的太少，有些受凉。”

        “你为什么穿这么少？”

        “是王爷的命令。命我们换上春装。”

        “现在已是初冬，却要换春装，为什么？”

        奴婢欲言又止，摇摇头。“姑娘，您快吃饭吧。”她转移话题。

        “噗通~”月儿还想追问时，旁边的一名丫鬟突然倒地，晕了过去。

        “怎么了？”月儿和这名奴婢一起上前查看。“快去找大夫。”月儿着急地说。

        “姑娘。不必了，许是饿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饿的？”月儿错愕。“崇王府不给你们饭吃吗？还是你们王爷故意虐待你们。”月儿觉得晟崇随心所欲，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不算是，只是….”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抬头看看月儿，又低下头，显得非常为难。

        “难道和我有关？”月儿从奴婢的眼神中猜到，这事情应该和她有关。

        奴婢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开口。

        “你说呀。”月儿又一次催她。

        “本王来告诉你。”晟崇正在此时走进门，“做主子的寒夜里都可以一身单衣在外“散步”，做奴才的难道比主子还娇贵？一身单衣过冬足够了；同样，做主子的都可以不吃饭，做奴才的更要能忍饥挨饿。主子一顿不吃，她们就得一天不吃。”月儿早就该料到，晟崇怎么会那么轻易放手，他就会在她心上插刀子。

        “你太过分了。”月儿一气晟崇不顾下人死活，二气，他因自己故意刁难别人。

        “这可怨不得我，本王讲的是道理。怨就怨你这个做主子的不体恤她们。”晟崇说的好似跟他没有关系。

        岂有此理，月儿气得差点骂出口。可就算是骂，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这顿也不想吃了？我算算，如果加上这顿的话，她们该饿三天了。你说人饿上三天还能活吗？”晟崇轻松地说，好像无关人命。

        “我吃还不行吗？”月儿知道晟崇是在逼她。

        “哼，”晟崇冷笑。“不是你想吃就有的。既然决定不吃了，就别浪费粮食。来人，将晚膳撤了。”

        “你……”月儿望着晟崇不可一世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知道涌起多少诅咒。

        “你们吃吧。”月儿闯到厨房找来很多干粮，拿给身边挨饿的奴婢。她们大部分早已饥肠辘辘，有些甚至晕倒。可是没有晟崇的命令谁也不敢吃上一口。月儿也把自己的衣服披风拿出来给她们，可是也没人敢接。

        努力了好一会儿，月儿最终放弃了努力。她确定，这些奴婢是不敢违背晟崇的。也难怪，以晟崇的为人，如果违抗他的命令，恐怕下场比冻死饿死还要惨。

        月儿放下东西，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让“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的事情生。晟崇要的无非就是她的低头屈服，自己照做就是了。她跑去晟崇的寝殿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弯下双膝，跪在地上。

        “王爷。姑娘来了，跪在外面。”罗时第一时间向晟崇禀报。

        “她愿意跪就跪，不必管她。”罗时看出，晟崇这次是铁了心要让月儿长记性。他没有多说话，退了出去。

        说巧不巧，阴了一整天，此时渐渐飘起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王爷，下雪了。”罗时再次进去禀报。他知道晟崇还在气头上，很难相劝。可是若太过，伤了月儿，他恐怕会更加暴躁，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所以又进去提醒了一下。

        晟崇没有说话。罗时以为他还是不肯作罢。

        其实，自从月儿跪在外面开始，晟崇就一直心烦意乱，心里萦绕的都是月儿跪在外面的身影。他打算让她一直跪着，直到让她刻骨铭心，下次不敢再犯。可是他又不禁担忧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她的膝盖受不受得了？他咒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他讨厌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或者说，他讨厌被一个根本不屑他的人左右自己的情绪。

        尽管内心矛盾，但是罗时的提醒，还是让晟崇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让她回去。”晟崇突然开口。罗时听到后，纠结在一起的表情顿时舒展了很多。

        “是。”他领了命立即出去告诉月儿。“姑娘，快起来吧。王爷让您回去了。”

        “不，我不走。”月儿以为晟崇是在赶她，“他若不答应放过那些奴婢，我就不起来。”

        “王爷让您回去，就是答应了。”罗时领会晟崇的意思。王爷知道月儿跪在那里的用意，如今让她回去，就是同意她所求。

        “真的吗？”月儿没想到晟崇这就答应了。

        “姑娘若不信，属下陪您一起回茶苑，亲自传令。”

        “好。好。”好消息来的太快，令月儿有些恍惚。

        解除禁食禁衣令后，厨房很快给茶苑的奴婢送来了夜宵。还给她们送来了养胃补气汤。

        月儿看着她们终于吃上了饭，心里好受了些。

        奴婢们吃完饭，一齐来到月儿身前跪下行礼。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是我连累了你们。”月儿心里过意不去。

        “不。奴婢们命贱，可是姑娘却不顾自己护着我们，为了我们跪求崇王，此种恩德我们永远铭记。我们甘为牛马，以图相报。”

        她们朴实的语言和情感让月儿感动，看着眼前这些小小年纪的奴婢，她们的欲求是多么的微小，只要能有一个在意她们的主子，她们都会以命相报。月儿下定决心，不论自己怎么样，从此再也不能牵连她们。

        月儿也真的是这样做的。从这日起，她再也没有顶撞过晟崇，晟崇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听话得像个木偶。府中的人再也不见晟崇的情绪化，可是却见晟崇日渐闷闷不乐。虽然晟崇一直希望月儿顺从他，可是现在的月儿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甚至连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不要一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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