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以退为进

前厅里，以柳莞尔为首，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的人，皆是低着头听着那前方的太监宣读圣旨。

        一字一句听完了，柳莞尔才终于知道，原来是那沈家不满她强行派人守住沈可人的院子，又因为沈可人后来在她父亲沈丞相面前哭闹了一通。沈丞相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居然洋洋洒洒写了好大一篇折子，趁着今日早朝的时候递到皇上面前去了。

        至于内容，不消说，柳莞尔就算不看也能猜到，不过是斥责她嚣张跋扈、不把朝廷重臣放在眼里之类的。

        而皇上那边早就有些忌惮，但凡有个打压她的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之前的软禁是，现在也是。

        更重要的是，他自以为是抓到了柳莞尔的错处，居然借着这个事情，光明正大地要将她手里的兵权给收回去。

        堂堂一个将军，手里却没有兵权，说出来是多么讽刺！

        柳莞尔心中冷笑不已，只觉得这皇帝老儿做事真是有够绝的，她都将兵符双手奉上了，居然还想要她手里剩下的兵权。

        只不过，绕是心里面有再多不满，碍于眼下的情形，她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将那金灿灿的圣旨双手接过，又好生将前来宣旨的公公送出了将军府。

        “岚儿，皇上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打算要将榭家全然撇开了吗？”

        榭夫人忧心不已，看着女儿满眼的心疼。别家的女孩在这个年纪，还娇滴滴地养在深闺里，而她的女儿却早已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像个男子一般为了家族奔走。

        她此问并非担心榭家的荣耀，更关心的是柳莞尔的安危。皇上已经忌惮柳莞尔了，朝中大臣也虎视眈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对她动手。她只是个妇人，插手不得这些事情，只能在家中担心。

        榭夫人不知道其实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有人暗中对柳莞尔下了手。

        柳莞尔心里清楚自家娘亲的担忧，但也没办法让她忽略这些事情，只能暗暗叹息一声，轻声安慰，“没事的娘，如今皇上收回兵权，好歹也少了几分猜忌的理由。榭家虽然没了兵权，至少还有这么多年立下的功劳和名声，没那么容易倒的。”

        榭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点点头，眉间愁容不减，“娘知道，只是这心里啊，总是有些放心不下。”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提醒道：“岚儿，你太爷爷先前出门拜访好友，估计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你赶紧派人将消息递给他，也好知会一声。”

        柳莞尔自然应下，又好生宽慰了榭夫人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劝得她将脸上的愁容收了几分。

        五皇子府这边，晔卿洹早已经醒了酒，只觉得浑身有些疼痛。昨晚的事情他虽然记得不甚清楚，但也知道这浑身的伤痕到底从哪里来的。沉了沉脸色，顾忌到平日里在人前的那一面，终是没有发泄出来。

        比起这个，他对身上的药膏更感兴趣。他昨晚上喝得烂醉，估计连走路都是问题，这药膏总不可能是自己抹上去的吧。而且，还是专挑伤重的地方抹。

        晔卿洹的势力被他安排在暗处，而且下了死命令，若非他亲口吩咐，亦或是他面临生命危险，否则轻易不得出现在人前。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将这唯一的可能排除掉，不知怎的，晔卿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一张带着痞气的如花容颜来。

        “若是她、若是她的话……”

        他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来，若是她的话，避开皇子府所有的侍卫和下人将他送回房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他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在那最悲痛的记忆里面挣扎。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谁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了他一整晚。

        召出房门外的暗卫，那人虽然并不清楚后面的事情，但却是亲眼见到榭小将军将自家主子抱进屋子里的，直接证明了晔卿洹的猜想。

        见主子似乎走了神，暗卫有些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接着将方才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主子，还有件事。皇上下旨收回榭将军的兵权了。”

        “发生了何事？”

        晔卿洹凝了凝神，听着暗卫将接到的消息细细道来。末了，他的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忽然觉得自己先前似乎是小看柳莞尔了。

        “以退为进……柳莞尔，榭小将军，看起来也不像平日里表现的那般莽撞嘛。”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晔卿洹轻笑了一声，心头对柳莞尔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皇上费尽心思想要找机会将柳莞尔彻底从朝堂摘除出去，今日这道圣旨只怕也是在借机试探她是否有那个心思。但凡柳莞尔表现出一点留恋权势之意，只怕皇上的手段会更加变本加厉。

        暗卫不知自家主子怎么忽然就笑了起来，不过见晔卿洹挥手让他退去，也不敢过多猜测主子的心思，依旧又退回了暗处。

        柳莞尔被皇上收回兵权的消息，很快就由各方眼线传回了各自主子的耳中。在好些看不惯柳莞尔的大臣们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唏嘘，皇上果然还是容不下这位榭小将军，要开始剥削她的权利了。

        对于外头的各种猜测，柳莞尔并不是一点都不知晓，但却根本不想去管，反正那些对她也没什么影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两年前科举徇私舞弊那件案子。

        先前她本想着先从朝中官员的档案开始调查，却闹出火烧吏部这件事来。档案查看不了不说，反而被此事绊住了步子，案子便就此搁置下来了。如今她被软禁在了将军府中，要想再查清楚当年的隐情，可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皇上给下的期限本就不多，若是真安安分分等到软禁结束，只怕时间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将军，宋军师来了。”

        柳莞尔刚回到房间，还没在床边坐下，就听见红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一个个的都不打算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是吧？

        柳莞尔知道宋俊青这个时候前来，大概是从哪里得了那道圣旨的内容，此刻寻着消息赶过来了。

        “小篮子，皇上下旨收回兵权了？”

        书房之中，宋俊青面容严肃，语气也是有些急切。坐在他对面的柳莞尔颇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感觉头都要大了。

        自打方才圣旨下来之后，柳莞尔就被自家娘亲念叨了许久，后来红纱又替她抱不平，现在宋俊青又跑来问她。她突然有些庆幸，得亏老太爷去拜访好友不在府中，不然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俊青啊，皇上一直忌惮我手里的兵权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我交了兵符，又请旨赐婚于五皇子，这份猜忌也是难以消除的。”

        柳莞尔揉了揉太阳穴，微微闭着眼。也只有在宋俊青面前，她才能勉强放开一点，不用将那些事情全部埋在心里。哪怕是对于榭夫人，她也不敢泄露丝毫，就怕娘亲又为她担心。

        宋俊青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自古皇帝多疑，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就免不得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是不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只是当今圣上，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想到前些时候柳莞尔所做的事情，宋俊青又问道：“那你先前借林渊之手奏上去的案子如何了？皇上前一道圣旨将你软禁在府中，是否有包庇陈国公府的意思？”

        毕竟是堂堂一国之母的娘家，涉事官员的数量更是闻所未闻，一旦传出去，只怕折损的不止是皇家的颜面，也得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柳莞尔请旨查案，皇上总共只给了一月的时间，没隔几日又忽然下旨软禁了她，也怪不得旁人多想。

        “当日林渊是在上朝的时候将那封信递了上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上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事敷衍过去。之后我又同皇上禀明了查案的缘由，见皇上的态度，似乎也没有要包庇的意思。”

        柳莞尔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摇了摇头，否定了宋俊青的猜测。不过一说到这个事，她就有些苦恼了：“只是皇上给出的查案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次软禁也没有明说要待多久。眼下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若是到了最后期限拿不出结果来，只怕真要像沈丞相所说将案子挪到刑部去了。”

        刑部的宋俊青自然清楚得很，能拖就拖，要是碰上了刘绥那样真正办事的清官还好，只是所费的时间久一点，好歹能查出点什么来。但若是这案子落到了旁人手中，尤其是那种整日整日溜须拍马的谄媚之人手里，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微微垂下眼睑，心中思绪飞速流转。宋俊青略微沉吟便开口了：“小篮子，如今你须待在府中不宜露面，这件案子就由我出面来查。你且放宽心，我定会尽快查出结果来。”

        皇上只说让柳莞尔来查，至于怎么查却是没有限制的。明面上，他可以对外宣称是榭将军不宜出府，嘱咐他代为查案，反正他身为军中军师，旁人也找不出错处来。

        而暗地里，其实这也可以当成一个幌子，只要放个人出现在了人前，柳莞尔一但查出任何线索，也可以推说是由他查到的。

        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柳莞尔肯定会拍着宋俊青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果然足智多谋。只是现在，时间不对，事情不对。

        柳莞尔颇并未接下宋俊青所说的办法，反而面色有些犹豫，或者说是担心：“可要真这样做的话，俊青你的身份只怕也要一同揭露在人前了……”

        光是这样超乎常人的智慧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注意到他，如果再将他的身份暴露出来，只怕有不少势力都会想方设法地拉拢他。

        宋俊青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说出，也是怕惹来这样的麻烦，他接触过了那么多人，也只同柳莞尔一人说了他的身份。如果这次因为她的事将他推到众人的视线里，柳莞尔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性子，宋俊青又哪能猜不到柳莞尔心中所想，随即宽慰般的笑道：“我家族不过一方商贾，我又是庶子，没你想的那么抢手。”

        宋俊青这样玩笑一般的话语，反倒是叫柳莞尔笑了起来：“那也得看看是什么商贾之家！再说了，旁人要的是你身后那个宋家，和你那满脑子的计谋，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庶子。”

        回想起来，当初宋俊青将他的身份告诉她的时候，她可是还惊讶了好一阵呢。堂堂皇商宋家的庶子，不安安心心地跟着家中长辈学习经商之道，反而跑到战场上来混个军师出谋划策。当时她还笑话他说刀剑无眼，千万不要被吓破了胆才好。

        那时的种种场景，似乎还留在眼前。

        宋俊青见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心中微微一动，唇角仿佛也多了几许笑意：“那就这样说好了。一会儿我出去之后，便立刻派人回宋家传个信，让家族派些人手给我。”

        商定好了后续的决策，宋俊青也不再久留，同柳莞尔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将军府。

        眼下的时间是争分夺秒，正好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索性便放开手去大肆排查一番。

        宋俊青此番动静不小，宋家也是出动了不少人手协助他，很快就惊动了京中各方势力。再不约而同地派出一点人手去打听，这才得知，原来那榭小将军手底下的军师，居然就是那名声赫赫的皇商宋家的庶子！

        宋家庶子平日里深入浅出，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谁又能猜到，宋俊青居然早就不在家中，反而去了前方沙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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