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风雨飘摇

这案子既然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皇帝自然不会再多费心思，圣旨很快就下来了。陈府被夺了国公的头衔，一众罪行也被公之于众，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两页纸，直叫人瞠目结舌。至于宫里的情况，柳莞尔不用去打听也知道，虽说皇上说了此事与皇后无关，但那毕竟也是皇后的母族，皇后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影响。后宫那些嫔妃可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主，想来这个时候，皇后是没空来找她的麻烦了。

        这一次的事情好不容易算是告一段落了，柳莞尔这才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前去别院拜见柳景行。

        之前她向皇上求的赐婚圣旨已经公布天下了，柳家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柳莞尔本来以为，柳景行此次亲自前来皇城，除了帮她将陈国公府的案子处理好之外，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请旨赐婚一事。

        事实上，柳莞尔也没有猜错，柳景行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此事而来。只不过，不是如同她以为的那样是来责怪她的。

        “皇上赐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你的选择。既然圣旨已经下来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柳景行与柳莞尔对坐着，眉目温和，伊然是一副慈祥长辈的语气：“只不过，那晔卿洹在旁人眼中虽是出了名的纨绔，但生于皇室，能够在那些勾心斗角中安然活到现在，想必他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我知道你此举是为了榭家着想，但倘若你后半生真的以‘五皇子妃’的身份活着，只怕不会再有一天平静的日子。”

        他所说的这些，柳莞尔自然也知道。早在她当初进宫向皇上请旨赐婚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这些事情全部想清楚了。只是除此之外，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虽然惊讶于柳景行居然早就看出晔卿洹的不凡之处，但柳莞尔还是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她的打算，想必柳景行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提点自己。

        柳家与榭夫人虽说鲜少有书信来往，柳莞尔却知道，眼前这位大舅舅心里还是念着她们母女的。在这样睿智的大舅舅面前，她终于还是卸下了所有心防，将自己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说了出来。

        “其实我这次借林渊之手将陈国公府的案子传上去，也不是没有别的打算。为了枉死的榭家军是一部分原因，而另一部分，则是对当年父亲他们的离去心存怀疑。”

        柳莞尔皱着眉头，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当初噩耗传来的时候，我还未出生，对于个中细节并不是很清楚，只以为是那南羌攻势太过凶猛才导致战败。可是当我真正上到战场之后，却发现南羌远没有我所想象的那般强大。

        这样的发现，瞬间推翻了从小到大旁人一直告诉她的事实，让她心中不免开始有了别的疑虑。南羌固然强大，但父亲带兵打仗多年，榭家的每一个男丁也都是由老太爷亲自教习，无一不是是经验十足的老将，怎么可能一时之间全部身亡？

        怀疑的念头一旦埋下，便在柳莞尔的心中疯狂生长起来。但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只有在现在，才能敞开心扉同自家大舅舅说上一句。

        “当年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实在怪不得我多想，其中只怕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

        说着，柳莞尔的话锋一转，又道：“那五皇子晔卿洹分明心思细腻，却一直在人前以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出现，如此隐忍，只怕是大有图谋。如今的榭家一直处于风口浪尖，已然是没办法从中独善其身，不如索性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说话之时，柳莞尔的目光一直放在柳景行的脸上，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太过大胆，她需要看看这位大舅舅对此有什么看法。

        她的话着实令柳景行有些惊讶。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孤注一掷，为的就是看看在同样的混乱之中，究竟是谁能够更胜一筹，谋得一处立足之地。

        对于此，柳景行并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只对她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了，我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这个话题就这样翻了过去，两人又聊了些旁的事情，大多都是些家常。柳景行许久没有到过皇城了，去杭州又路途遥远，他与榭夫人上次见面，已经大约过去了一年。因此说完了正事，柳莞尔与他聊得最多的，便是榭夫人的近况。

        与自家大舅舅说了好半天，又留下用了顿午饭，念及家中娘亲得了她在宫门长跪的消息估计又是满心担忧了，柳莞尔这才同柳景行辞行离开。

        回到榭家，榭夫人果然是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她了。此时一看到她的出现，急忙将她拉到跟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确定一切都好好的之后，这才开口责怪她：“岚儿，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与娘亲商量一下，要是皇上动了怒可怎么办！”

        说是责怪，其实她语气里面关切的成分更多。柳莞尔握住她的手道：“那陈府气候早已经尽了，又有那么多百姓一同请求严惩，皇上不是是非不辨之辈，怎么会动怒呢。”

        柳莞尔这话照常还是只如实说了一半，尽捡了好听的来说，只要能安抚好榭夫人就好。说着，她便赶紧将话引到了柳景行的身上，说他如何如何关心榭夫人的近况，两人一起又说了些什么家常。榭夫人自然也是一直挂念着家中几个哥哥，此时听柳莞尔提起来，虽然心知她是在转移话题，但仍旧是忍不住被引去了注意力。

        柳莞尔这边还在费尽心思安慰着榭夫人，而柳景行这边，在她离开之后，却是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送往杭州柳家。先前柳莞尔问他的时候，他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此刻信中所写的内容，却是要求柳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从即日起，立刻赶往皇城。

        他这番举动，无异于是在变相地支持着柳莞尔的决定，后者想要做什么只消放手去做。柳景行有着自己的打算，柳家已经沉寂了太久，也是时候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榭夫人，又告诉了她柳景行落脚的位置，后者总算是放过了柳莞尔的耳朵，出了门去探望自家哥哥。

        柳莞尔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觉得浑身轻松。如今事情都告一段落了，眼下就只剩下怎么让晔卿洹心甘情愿娶了自己。

        她的心中正思量着要如何应付那油嘴滑舌的晔卿洹，一推开门，却见后者正坐在自己房中，想来已经是等了许久。

        柳莞尔方才还想到他，此时突然见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晔卿洹看到推门进来个人，看清楚了是她，率先打了招呼：“哟，你可算是回来了，叫我好等。”

        他这样嬉皮笑脸的模样，活像这房间本来就是他的一样。柳莞尔嘴角抽了抽，心里有些疑惑这家伙到底从哪里进来的。她可以肯定不是走的正门，不然早就有下人来将消息告诉她了。

        晔卿洹在人前本就露出一点三脚猫的功夫，柳莞尔自然可以猜到他多多少少也有些身手。当然，要是这份武功不是用来爬她的窗户，她才不会说什么。

        看着晔卿洹这样一副欠扁的样子，柳莞尔今日心情挺好，抬步迈进门去，也好整以暇地同他说起了笑话来：“怎么着，几日不去找你，反倒想小爷了？”

        晔卿洹瞧着她进来，心道：别说，还真有点想，她这几天都没去找他麻烦，他居然还有点怀念她那一副凶悍的模样了。

        当然了，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了，只哼哼一句：“谁会想整天挨拳头。只不过谁知道你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和父皇过不去，我来看看你缺胳膊少腿儿没，免得传出去了，旁人说我天生就是克妻的命！”

        听到他的话，柳莞尔挑了挑眉头，颇感神奇。这晔卿洹的嘴巴虽然一如既往地欠收拾，但话里话外居然多少有点关心她的意思。心中似乎有一块地方被暖到了，柳莞尔也不免有些和颜悦色起来。

        然而她还没说什么，晔卿洹那厮又开口了，贼眉鼠眼地凑上来：“不是我说，你这么积极地赶着去给那些落榜的举子鸣冤，是不是那其中有你的老相好啊？以你这样一副悍妇的模样，那人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你是不是逼迫人家了？”

        柳莞尔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似乎狠狠地跳了两下，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来，脸上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似乎记得我说过，不准你再叫一声悍妇？多日不见，你貌似很怀念我的拳头啊。反正外头已经盛传咱俩是有龙阳之好了，我倒是不怕多一个克夫的名头。”

        晔卿洹被打了那么多次，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她此刻是生气了，急忙朝着房间角落奔去，口中嚷嚷道：“救命啊，谋杀亲夫啦！”

        红纱就守在院子之中，这时候自然是注意到了屋里的动静，但是也没有任何阻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很自觉地进去将晔卿洹拎了出来，丢到大门外去了。

        五月十五，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若要说起哪里的景色最好，那自然是皇宫里面的御花园了。

        御花园素来是后宫那些娘娘们嬉戏玩闹的地方，就连皇上时不时也会到这里来散散心。也因此，打理御花园的工匠自然是尽心尽力地想要将花草打理得更好，说不定皇上哪天龙颜大悦就赏下一堆珠宝呢？

        扶余处于霸主的地位已有多年，虽说如今实力比不得巅峰时期，但每年周边小国的进贡也不少，其中就不乏各类奇花异草。除了需要单独照顾的少数花草和偶尔赏赐给某位娘娘之外，剩下的自然都送到御花园里去了。

        长年累月得堆积起来，御花园里的花草少说也有了多达百种以上。每年一到这个百花竞相开放的时候，各类花朵的香味就随风飘得远远的，让人忍不住去想像那是怎样一副美景。

        而今年，御花园的花更是开得格外的好，皇上见了也是觉得十分赏心悦目。皇后这些日子因陈府的事情受了些冷落，见他对御花园的花起了兴趣，便提议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朝中百官和各家小姐前来一同观赏这样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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