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白骨王座上的灰

死刑。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两座山轰然压在了白骨殿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阎罗脸上的狰狞僵住了，他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呵……”

“哈哈哈哈……”

阎罗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像是夜枭的啼哭，充满了癫狂和不甘。

他猛地一拍白骨王座的扶手，站了起来。脚下的白骨王座，是他用无数人的性命堆砌而成的权力象征。

他阎罗，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君王。

“宣告我的死刑？”

阎罗指着叶不凡，声音尖利刺耳。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一点妖法就敢在我白骨殿撒野？！”

“你真以为，杀了我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就能颠覆我四方楼百年的基业？！”

叶不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阎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表演着他生命中最后一场滑稽戏。

那种眼神，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眼神，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让阎罗愤怒。

他的权威，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看着我干什么？！”

阎罗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们都他妈是死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手下。

“给我上！”

“谁能砍下他一根手指，我赏他十亿！谁能杀了他，那两千亿就是谁的！舵主之位也是他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阎罗信奉了一辈子的真理。

然而这一次真理失效了，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动，没有一个人敢动。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此刻全都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的武器握在手里，却感觉有千斤重，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恐惧。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敬畏。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个杀手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哐当，哐当，哐当……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象征着杀戮与罪恶的凶器，此刻被它们的主人像垃圾一样丢弃。

“噗通。”

一个杀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之间，大殿里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不是在向阎罗下跪，他们是在向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献上自己的恐惧与臣服。

阎罗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心腹，他的死士，他用金钱和威严喂养了半辈子的走狗。

背叛了。

不，甚至算不上背叛。他们只是，不敢与那个男人为敌。

“废物……”

“一群废物！”

阎罗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明白了，他已经不是这座地下王国的王了。

从叶不凡踹开这扇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王座就已经塌了。

“好……好……好一个叶不凡。”

阎罗的脸上狰狞的笑容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你以为，我这白骨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他的手悄悄地滑向了王座扶手里那个致命的机括。

“我经营鬼市三十年，杀了上千人，才坐稳了这张椅子。”

“今天我就用这上千条人命，给你叶不凡……陪葬！”

阎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黄泉引路，白骨为舟！”

他嘶吼着，狠狠按下了那个机括！

轰隆隆——！

整个白骨殿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地龙翻身！

地面上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亮起，迅速构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阵法。

大殿的墙壁上，那些作为装饰品的骷髅头，眼眶中齐齐亮起了幽绿色的鬼火。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死亡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

“桀桀桀——”

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那些跪在地上的杀手们惊恐地发现，地面上那些血色纹路中，伸出了一只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鬼手，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啊——！”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地吸走！

“这是……这是血煞噬魂阵！”

一个懂行的杀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舵主疯了！他要我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黑气越来越浓，最终汇聚到了王座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叶不凡！”

阎罗站在漩涡的中心，张开双臂，放声狂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送葬大礼！”

“这大阵汇聚了我三十年来所有被我杀死之人的怨气和死气！”

“就算是天字级的武道宗师，陷入其中也要被吸干神魂，化为枯骨！”

“你不是号称魔神吗？！来啊！让我看看你怎么破我这地狱！”

黑色的死亡之气化作了上百条狰狞的锁链，带着撕裂灵魂的呼啸，从四面八方射向叶不凡！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叶不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干净得不像一双杀人的手。

“地狱？”

叶不凡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死亡锁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也配谈地狱？”

他的掌心一缕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太极图。

“这些肮脏的怨气，这些无主的死气……”

叶不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鬼哭神嚎。

“阎罗，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些东西……”

叶不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生与死。

“本就是我的。”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收。”

刹那间，天地失声。那上百条气势汹汹的死亡锁链，在距离叶不凡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它们像是遇到了君王的士兵，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铺天盖地的死亡之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了叶不凡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

仿佛他才是这世间所有死亡和怨气的主宰。

阎罗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手锏，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吸收了，就像鲸鱼吞食浮游生物一样自然且不费吹灰之力。

“不……不可能……”

阎罗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不凡的右手缓缓握拳，将那海量的死亡之气尽数纳入掌心。

他抬起眼皮，看向了阎罗。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现在该我了。”

叶不凡屈指一弹。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气从他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射向阎罗。

“噗。”

一声轻响，黑气没入了阎罗的身体。

阎罗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茫然。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想笑，想嘲笑叶不凡故弄玄虚。

可他笑不出来。

他看见，自己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长出老人斑。乌黑的头发正在迅速变得花白，然后脱落，挺拔的身体正在迅速佝偻下去。

生命，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被那道黑气疯狂地吞噬！

“啊……啊……”

阎罗想惨叫，可他的声带已经老化，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血液的流速正在变得缓慢，骨骼正在变得疏松，脆弱。

时间，在他的身上被加速了千倍万倍，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正值壮年的枭雄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最后，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

“你……是……魔鬼……”

这是阎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回了那张白骨王座之上。

一阵微风从被踹开的大门吹了进来。

呼——

阎罗的身体，连同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的黑色长袍一起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飘飘扬扬，洒满了整座白骨殿。

一代枭雄，京都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就此神魂俱灭。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那些侥幸从血煞噬魂阵中活下来的杀手们，呆呆地看着那张空空如也的王座，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那个让他们恐惧了半辈子的阎罗，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诡异至极。

叶不凡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幸存者。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剧震，头埋得更深了。

“从今天起。”

叶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鬼市。

“鬼市易主，所有四方楼杀手，自行前往鬼市广场登记身份，交代罪行，等候发落。”

“给你们十分钟。”

叶不凡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十分钟后，还留在这座殿里的人，或者没有去广场登记的人……”

“杀无赦。”

说完，叶不凡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光芒中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

“把这里……打扫干净，我不喜欢灰尘。”

说完，叶不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阳光之中。

大殿里寂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所有幸存的杀手，像一群被赦免了死罪的囚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白骨殿，涌向鬼市广场。

他们要去登记，要去交代，要去……活命。

至于那张空荡荡的白骨王座和那满地的飞灰，再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

鬼市出口。

顾芊雪收剑入鞘，她看着远处天边，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

泰山护法大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地。

“启禀阁主，二小姐。鬼市已全面控制，阎罗已死，余孽正在登记。”

叶不凡的身影沐浴着晨光从黑暗的出口中走了出来，仿佛从地狱归来的神明。

“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疾驰而来的军方车队。

“告诉军部的人，鬼市的罪恶由通天阁清算。”

“他们只需要在外面，处理好我们丢出去的垃圾就行了。”

“是！”

泰山重重领命，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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