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障眼法

原来知道她要死了，他会这么伤心。原来她一直都以为没心没肺的五弟，也不是她以为的样子。原来只有以为别人没心没肺的人，才是真正没心没肺的那个。

“你没喝桌子上的茶？”顾崇简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说，“可我明明看到你喝了啊。”

“那是障眼法。”顾红秩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把茶倒出了一点在袖子里，做出我喝茶了的样子。你看，我的袖子里是湿的。”

顾崇简低下头真看了她的袖子，拿手摸了摸，感受到一片潮湿，然后他垂下眼眸，不说话了。顾红秩深觉她这次把单纯的小朋友骗狠了，正要说些软话安慰他，顾崇简忽然冷哼一声，气鼓鼓道：

“姐姐，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红秩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瞪着褚栖月道，“姐夫，你还说别人是王八蛋，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王八蛋！你怂恿我姐姐一起骗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在一旁看我干着急。”

闻言，顾红秩正要训斥他，让他不要对燕王殿下无无礼，却看到他哭到红肿的那双眼睛，一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顾崇简被伤透了心，甩了袖子就往外走。

顾红秩急着要追上，褚栖月已经派了侍卫跟着他。

“好好跟着顾五公子。”

“是。”

四名侍卫应声而去追上顾崇简。雅间里一片狼藉，金班主的尸身就在地上，从他嘴角流出的黑血染湿了他的衣服。孙兰桡望着他，迟迟不能回神。

“孙公子。”

顾红秩唤了孙兰桡一声，他回过头，流露出一抹隐忍的凄楚。他的身世本就可怜，如今知道他是被视作恩人的班主利用，从头到尾围绕着他的只是阴谋，他心里就一阵抽痛。

“兰桡对金班主的计划并不知情。”他跪在地上，低声道，“兰桡也从未见过什么郑宦余孽。在这戏楼中，兰桡只是唱戏，其余一概不懂。”

他知道金班主之事绝不会就此揭过，这戏楼中的人弄不好都要遭殃，更何况是他。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褚栖月和顾红秩未必会信，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但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他一直都是清白的。

顾红秩瞧见他身躯单薄跪在地上的模样，却莫名想到风骨这两个字。真是奇怪，她竟在一个戏子身上看见了风骨。

这个戏子明明看着柔弱可欺，却莫名给她刚强的感觉。

就在她想宽慰他一句时，褚栖月再次挡在了她身前。

“本王这里有幅画，想请你辨认。”

闻言，孙兰桡抬起头，接过燕王府侍卫递来的画卷，微微皱眉仔细辨认了许久，才迟疑道，“来看戏的少有女客，我去各位老爷的府上时，也未留意过府上的女眷。我不确定是否见过这个女子，但她肯定不是我的熟人。”

褚栖月看了看他，忽而道：

“此女后脖颈的发根下有红色胎记，像是桑葚之果。你再想想。”

相貌可以用易容术来改变，但那枚胎记长在隐蔽的地方，她不一定会随时隐藏。

听到红色胎记，孙兰桡神色变了。

“你见过这里有胎记的人。”褚栖月笃定道，“此女事关重大，你若是为她隐瞒，那也会被视作乱党叛逆，你可想清楚了。”

孙兰桡知道若被判为乱党，那意味着什么，他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戏班里有个和我一样常演青衣的女子，名唤彩蝶。我曾在后台撞见过她卸妆更衣，当时她低着头，刚好露出后脖颈的胎记。”

因为场面尴尬，他趁着彩蝶没意识到他来了，就退出去了，因此彩蝶理应不知道他来过，更不知道他注意到了她脖子后的胎记。

褚栖月立刻召手，一名侍卫上前听他贴耳叮嘱了什么，然后带人去了楼下，把整个戏班子的人都集中到了戏台上。而戏楼的大门和后门早就被燕王府的人围了起来。

丁墨早被惊动，他坐在另一间雅间里听着外面骚动喧哗，坐立难安。薛鹰却还嗑着瓜子，这时也笑得出来，“丁兄，你着急什么，有我二表哥出马，不管是什么样的乱党，也都手到擒来。”

闻言，丁墨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却在心里暗骂金铭这个拎不清的混账。他要是早知此人可能和郑宦余孽有关，怎么还敢与对方往来密切？

这下好了，到时候朝廷彻查这家戏楼，他也肯定是怀疑对象。

·

快到掌灯时分，顾红秩才坐上回府的马车。顾崇简先她一步，已经回府了。

戏楼行刺一事闹得很大，连昭庆帝都被惊动，派了大理寺卿杜轻愁来彻查此案，又让福寿公公过来监督。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扣下，丁墨和薛鹰也不例外。

至于戏班子里的戏子连带杂役，自是都被审讯问话。孙兰桡和金班主牵扯最多，自然被杜轻愁重点关照，但褚栖月却站出来作证，说他不是郑宦余孽，而是金班主故意布置的幌子，若是把调查精力都放在他身上，那就正合了乱党之意。

因此孙兰桡没被大理寺收押，褚栖月还了他自由身，他对褚栖月和安国公府都感激不尽，立下誓言说来日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但褚栖月只是笑笑，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就让他走了。

他自有去处，不在话下。

褚栖月真正要找的人，那名叫彩蝶的青衣像是凭空消失。另一个叫芳儿的花旦平日里和彩蝶交好，因此被带到杜轻愁面前，由他亲自审问。

当时她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答话，“从今日早上起，我就没见过彩蝶姐姐。明明说好下午要和我一起唱拿出《白蛇传》，我都换上戏服画好妆等她了，可她却一直没来。官老爷，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彩蝶的失踪显然不是巧合。

马车上，褚栖月带着几分不满道，“阿笳会易容术，她定是乔装易容后，混在戏楼的客人里摆脱监视离开的此处。”

他派去的人在青州找不到阿笳的踪迹，在京城各处也找不到，又有谁能事先想到她没有躲起来，反而是跑到戏楼里当了青衣，扮上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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