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动手不动嘴

　　余大哥和余二哥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山路本就难走，还得迁就崴了脚的余坤安，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比平时慢了不少。
　　“安子，要不歇口气再走？”
　　“不用了，快到小路上了……”
　　好不容易捱到山脚下那条窄窄的土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不少。
　　余大哥和余二哥先把东西背回家，余坤安脚疼走不快，只得一个人慢慢跟在后面。
　　他崴到的那只脚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痛，只能靠一条腿使劲，想快也快不了，浑身都不得劲，老难受了。
　　“老叔！老叔哎——”
　　“老叔～你在哪里呀？”
　　“靠！给老子喊魂啊！这里……”
　　没走多远，就听见余文涛、余文波拉长了声音在喊他。
　　果然，没几秒钟，三个小人影就由远及近，噔噔噔跑过来，正是余文涛、余文泽和余文波三人。
　　余文涛抢着说：“老叔，我阿爹说你崴到脚了，我们来接你！”
　　余文泽：“老叔，你脚痛不痛，还能不能走路……”
　　余文波拍拍自己的小肩膀：“老叔，你可以扶着我肩膀走路……”
　　余坤安低头看了看这几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
　　扶着你们？怕最后累着的人变成他自己。
　　“老叔，来啊！”余文波继续拍了拍自己的肩，示意余坤安。
　　余坤安故意往他身上一靠，余文波顿时一个踉跄。
　　“哎哟！”
　　他的小身板不能承受之重。
　　虽说是帮不上什么实际忙，但几个小崽子这么有心，余坤安还是觉得有被暖心到。
　　“走了走了，我还没废，不用你们扶！”
　　他拄着粗树枝，小心提着一条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三个小家伙围在他身边，紧张兮兮的，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摔倒似的。
　　小嘴巴还一直叭叭个不停：
　　“老叔，你看着，这儿有个石头！”
　　“老叔，你小心，这里有个坑！”
　　“老叔，你想吃黄粑不？”
　　“老叔，黄粑真的太好吃了！”
　　“老叔，今天我们水池里的小蝌蚪死了好几条……”
　　“老叔，计算器……唔唔……”
　　余文波话没说完，就被余文涛一把捂住嘴拖到旁边。
　　余坤安脚疼得没精神注意他们这些小动作，所以也没有看到余文波被余文涛提着拳头威胁的一幕。
　　没走多远，又碰上了余文源他们几个，也都是跑来接他的。
　　余坤安心头一热，老父亲有些感动了！
　　他家小崽子们挺有孝心的……！
　　有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陪着，余坤安也不觉得路远了，瘸着瘸着总算蹭到了家。
　　一进门，他简直过上了不能自理的老太爷生活。
　　椅子有人搬，洗脚水有人端，连脏鞋子都有人抢着洗……
　　咳一声，余文涛几个就被他使唤得团团转。
　　余父余母他们在旁边没眼看……
　　等他脱了鞋、挽起裤腿一看，崴到的地方已经又青又肿，连着脚背都隆起老高。
　　“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余母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
　　“谁知道就一眼没看见就崴成这种……也算是我运气好，没摔断腿就是了！”
　　老太太拍了他一记，“呸呸呸，乱讲什么话！老天爷听着了怎么办……”
　　“安子，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杀只鸡给你补补……”
　　“还是阿奶对我好！今天我们挖着点党参，明天可以一起炖了！”
　　“呵呵，要得~”
　　余母在一旁默默无语，“……”
　　王清丽在后院养的鸡还没长大，要杀的可是她养的鸡，她一句好话都捞不着……
　　余坤安这边洗完脚，连擦脚都有人伺候，余文涛特别勤快地拿了擦脚抹布帮他擦干。
　　余坤安觉得这小子今天殷勤得有些过了头，但他一时也没琢磨出个缘由……
　　索性不想了，难得享受这种待遇，他得好好把握。
　　就连吃饭都不用他挪窝，余文涛直接把饭碗给他端过来。
　　如果他伤的是手，余坤安毫不怀疑这个小子还准备给他喂饭吃。
　　这一看就是憋着大招的！
　　吃完饭，王清丽拿了药酒来给他揉脚。
　　“嘶~~哎哟轻点…轻点……疼疼……”
　　“别嚎！”
　　“我也不想嚎，忍不住！”
　　“那你闭起嘴巴！”
　　“嗷——疼啊……”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你不知道？”余坤安嬉皮笑脸。
　　“你……”王清丽懒得跟他一个伤员计较。
　　“阿爹，我给你吹吹，痛痛飞飞~”
　　“还是我儿子乖……”余坤安把余文洲搂过来，“乖儿子，阿爹跟你们商量个事情成不？”
　　“阿爹，啥事啊？”余文源问。
　　“你们看着的啊，阿爹的脚崴伤了，晚上睡着的时候万一被你们踢着，会疼死掉的。这几天你们俩能不能去小床上睡觉啊？”
　　王清丽白他一眼，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事！
　　这人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变着法忽悠两个儿子分床。
　　“阿爹，我们睡觉才不会乱踢人~”余文源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你们都睡着了，哪里会知道？小娃娃睡觉最爱翻来翻去了……”
　　“真的，不信问你阿娘！”
　　“阿娘，我们会踢人吗？”
　　“……嗯……”王清丽点头，这个她还真没法说谎。
　　余文源想了想，“阿爹，那你去睡小床嘛，我、弟弟还有阿娘睡大床……这样，就没有人会踢着你了”
　　王清丽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余坤安：“……”他儿子长大了！
　　“我好儿子啊，大床是大人睡的，小床才是给你们小娃娃睡的！”
　　“可是以前在老屋，小床你们也睡过的嘛！”虚岁快五岁的余文源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好忽悠。
　　“儿子，我给你们小床挂上蚊帐，你们去睡小床好不好？”余坤安使出杀手锏。
　　“阿爹，蚊帐挂大床上嘛。不然你脚好了又要拆下来重新挂，麻烦得很。”
　　余坤安：“……”
　　真谢谢你了，我的好大儿！
　　“儿子，听阿爹说，你们已经断奶了，不是小奶娃了。一直挨你们阿娘睡会长不高的。瞧瞧你们阿涛哥他们，是不是都自己睡的？”
　　余文源：“真的会长不高？”
　　余坤安点头肯定：“嗯！真的！”
　　“那……好嘛。阿爹你挂蚊帐吧，我和弟弟自己睡小床。”余文源皱着小脸想了一会儿，总算松口了。
　　“好嘞！”
　　余坤安一见儿子松口，也顾不上脚疼了，蹦跳着把余母买的那顶蚊帐翻出来，麻利地给小床挂上。
　　说是小床，其实也不算小，只是比他们新家打的那张床窄一些，新蚊帐挂上去倒也合适。
　　王清丽看他连哄带骗再加一顿折腾，简直无语死了！
　　这男人对分床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过于执着了？
　　……
　　接下来的几天，余坤安老老实实在家养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他脚没伤那么重，但接下来三五天也别想下地干活或者出门收货了。
　　鹿鸣村那边的收货的事情，就由余大哥和余二哥一起去忙。
　　他也不是一个坐得住的，难得几天都在村里，他中午吃完饭还会溜达到场坝上，跟人凑个牌局，打打牌，吹吹牛。
　　自打他变好以后，赚钱好像也比别人轻松了些，所以大家围在一起，会时不时就飘出几句酸溜溜的话。
　　余坤安听了也只是笑笑，不接话，随便敷衍两句就带过去。
　　为这种话较真，不值当。
　　但偏偏就有人不识相，非要来找存在感，膈应人。
　　“阿安，听说丁家那个大媳妇对你有意思嘛……”王二贵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
　　这王二贵在村里名声臭得很，好小偷小摸，三十好几了他爹妈才东拼西凑借钱给他讨了个媳妇。
　　不，说是讨媳妇不合适，买媳妇比较合适，他媳妇在娘家那边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为了兄弟的彩礼钱被卖给了王二贵。
　　王二贵这个人，好不容易成了家，还三天两头打媳妇，反正是烂人加懒汉一个……
　　“不知道！没听说过！”余坤安懒得搭理这种烂人，平时就没交集，不值得费口水。
　　“出牌出牌……”其他牌友连忙打圆场。
　　余坤安抽出一对二丢出去：“对2！”
　　“嘿嘿，这事儿村里哪个不知道啊？人家还说你收货的时候特别关照那个女人……”
　　“卧槽，这种没影的事别瞎几把乱传！老子清清白白，只对我媳妇一个好！”
　　“我懂我懂……听说你媳妇有了嘛……咱们男人哪个不偷点腥，家里外头……”王二贵越说越不像话，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余坤安手里还捏着牌，强压着火，“我不跟憨逼一伙！”
　　“我艹，余坤安，老子就是开个玩笑，你咋个骂人！”
　　“我这也是好声好气在跟人讲话。”
　　“行了行了，打牌打牌……”旁人见气氛不对，赶紧劝。
　　谁知道王二贵也不晓得抽了什么风，突然就指着余坤安骂：“余老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自己挣了两个臭钱，就牛逼哄哄了？”
　　余坤安冷笑：“嗯，照过了。老子人长的好，会挣钱，会疼媳妇。最关键，我是个人，不是畜生！所以我很牛逼！”
　　旁边准备拉架的人都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
　　啧，余家老幺还真是变了，要搁以前早打起来了。
　　“你个狗日呢杂种，敢骂老子是畜生！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大家可都听见了，我没指名道姓。你要非自己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劝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我日你……嗷！”
　　王二贵脏话还没骂完，余坤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过去。
　　众人：“……”
　　刚刚以为他转性了？果然是错觉！
　　“狗日的，我艹你祖宗……唔！”
　　余坤安一把扯下王二贵的脏衣服塞进他嘴里，接着就是一顿揍。
　　虽然他脚还没好利索，但以前打架的底子还在，对付王二贵这种只会啃老打媳妇的懒汉，绰绰有余。
　　旁边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上去拉架。
　　余坤安揍人的时候也挨了王二贵几下乱抓，手背上都见了血。
　　“啊！老叔，我来帮你！”
　　大人才把余坤安拉开，只见一个小身影从人缝里钻进来，朝着王二贵脸上就是一口。
　　“嗷————”王二贵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
　　余坤安：“……”
　　他赶紧把余文波扯到一边。
　　结果这个小家伙还入戏太深，被拉开时还不忘挣扎着补上几脚。
　　余坤安拎着他训道：“你个憨包！这种脏东西也敢用嘴咬？回去给老子好好漱漱口！”
　　众人：“……”
　　这是重点吗？？
　　余文波：“老叔我知道了，下回我不咬了，我用脚踢！”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狗咬你，你要直接踢回去，动嘴太脏，知道吗？”
　　“晓得！但是，老叔，我们家狗子不咬人！”
　　“那是我们家狗子干净！”
　　“老叔，我也来帮你！”余文浩也挤进来，趁机踢了王二贵一脚，然后飞快躲到余坤安身边。
　　“阿爹，还有我！”余文源也学着踢了一脚，随后抱起胳膊，奶凶奶凶地站到余坤安旁边。
　　“阿爹，我也要！”余文洲挥着小木棍抽了王二贵一下，然后哒哒跑过来抱住余坤安的大腿。
　　众人：“……”
　　这一家子……真是整整齐齐！
　　“安子，听说你跟人打架了，有没有伤着哪里？”余二哥这时也赶了过来。
　　“二哥，没事，我就是教训了条疯狗。”
　　地上被当成疯狗的王二贵：“我日你……”
　　余坤安见他嘴还不干净，又是一脚踹过去，“老子警告你，下回见着你爷爷我绕道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势单力薄只能认怂的王二贵……
　　打了一架，也没心情打牌了。
　　余坤安领着几个小崽子往家走。
　　回到家，他心情不错，给每个小崽子发了两分钱零花钱，“好样的！都会帮老子打架了！”
　　“嘿嘿，老叔，下回我们还帮你！”
　　“我也帮！”
　　余母看他手背上还在渗血，递来药酒，“先擦擦。你这次打了王二贵，他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他爹妈难缠得很，说不定要上门闹……”
　　余坤安没当回事。
　　他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嘴上念叨两句，真遇到事从来不怂。
　　“来就来嘛，来了就关门放狗，再打一顿扔出去！”
　　老太太也发话：“安子他还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有些事不能忍！再说了，有些人犯贱，该打还是要打的，不然别个以为你好欺负。”
　　余母：“我又没有说他错了！……下次别动手了。”
　　“嗯。”余坤安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该动手时还得动。
　　余母：“这次是因为啥打架的？”
　　余坤安：“那个憨逼嘴不干净！”
　　余母：“没把人打坏掉吧？……算了，打都打了，这种人就该挨揍……”
　　所以打架这事，余母习惯问下，余坤安随便说说也就翻篇了。
　　这要搁以前，余母肯定觉得又是他先惹的事，肯定唠唠叨叨个没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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