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动情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李敬安攥着话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嗓子都快吼劈了。他站在包间正中的小台上，没有伴奏，纯粹干嚎。唱到“杀”字时，他还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台下，古河社长端坐沙发正中，双手举过头顶，拍得格外卖力，脸上挂着一副“此曲只应天上有”的陶醉表情。旁边的几位高管有样学样，有人甚至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仿佛在听一场顶级音乐会。

但人群中的野泽却笑不出来。他脸上肌肉紧绷，嘴角抽动了几下，想挤出一个附和的笑容，却怎么也挤不出来。他听得懂中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可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只能跟着节奏机械地拍手，掌心拍得通红，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事情越来越离谱了。

李敬安今晚显然喝了不少，眼神发直，脚步虚浮。他一把甩开旁边想搀扶他的陪侍，摇晃着走到古河面前，直接拽住古河的胳膊往台上拉：“来来来，古河，上来！一起唱！”

古河一愣，随即堆起满脸笑容，顺从地被拉上台。李敬安一把搂住古河的脖子，酒气喷在他脸上，对着他耳朵继续吼那首二十九路军军歌。古河被吼得眯了一下眼，但转眼又挂上那副享受的表情，甚至还抬起双手，有节奏地打起了拍子。

台下的野泽看着自己社长那张硬装出来的陶醉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只能低头盯着茶几上的酒杯。可旁边的高管还在火上浇油——一个胖乎乎的董事冲台上竖起大拇指，用日语喊着：“部长阁下，了不起！”另一个则用力鼓掌，掌声响得像在放鞭炮。

野泽差点没绷住。

“野泽组长……”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野泽侧头，看见他的下属川端洋子不知何时挪到了他旁边。包间的灯光昏暗，她的脸上映着彩色的光斑，眼睛亮晶晶的。她压低声音，神色里带着好奇和兴奋：“今天社长和所有高管都来了，亲自陪这位李部长……是不是有什么大进展了？”

野泽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瞥了一眼台上的李敬安和社长，才压低声音回答：“李部长同意来咱们公司参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七成把握。今天社长他们亲自出面请客，李部长也没拒绝——剩下的三成，基本也稳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川端洋子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合拢，“那……那都是野泽组长的功劳吧？要不是您想办法查了李部长的行程，通过住友集团请来那位歌星牵线，也不会有后面的发展啊……”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里满是崇拜和钦佩，一眨不眨地盯着野泽。

野泽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局促：“没什么……只是幸运罢了。”

嘴上谦虚，心里却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谁不愿意被一个漂亮女人这样看着呢？更何况，他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这样看过。他出身农家，靠着没日没夜的苦读才考上东京大学，这些年里除了课本就是图书馆，恋爱这种事，连想都没时间想。

“野泽组长能力和才华都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您吧？”川端洋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包间的嘈杂吞掉。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说出这种话——或许是因为包间里昏暗暧昧的气氛，或许是因为手里那两杯酒给了她勇气。

野泽偏过头，正好对上了由美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崇拜、有仰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灼热地黏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想避开，但转念一想——自己是组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凭什么躲？

他端起架子，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洋子别开玩笑了，就我这种书呆子，谁会喜欢？”

“我……”川端洋子脱口而出一个字，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刹住，改口道，“我是说……咱们公司好多女孩子都暗恋您，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才没敢表白……”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那……您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野泽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川端洋子确实漂亮，自从她入职以来，帮他整理文件、协调行程，细心又体贴。身份匹配不是问题——凭他的野心，未来一定会往上爬，而他的妻子，就该是一个温柔贤惠、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在家做全职太太。

“我觉得……像洋子这样的女孩子就很好。”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野泽的视线撞上洋子猛然抬起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下一秒，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挪开目光，各自盯着别处。包间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仿佛瞬间被抽远了，只剩下两人胸口“咚咚”的响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他们心窝里擂鼓。

“砰”的一声——李敬安搂着古河社长的肩膀，一脚轻一脚重地晃回了沙发区。他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软垫里，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杯仰头干尽，长出一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半眯着眼。

周围的日本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着日式玩笑，“吆西”“厉害厉害”“部长阁下果然豪爽”此起彼伏。有人殷勤地给他添酒，有人竖起大拇指赔笑。李敬安喝得晕乎乎的，嘴角挂着笑，对这些恭维照单全收。他心里想着：这些日本人虽然不怎么样，但鉴赏水平确实还行。

他放下酒杯，往沙发里又陷了陷，伸了个懒腰。这趟日本可真没白来——高尔夫打了，赛马看了，游艇坐了，海天盛宴也开了，值了。享受完这些，也该做出决定了。

今天能来赴这个局，本身就是态度——古河急着打开东大市场，情愿放弃利润换他的人情，他李敬安也不能驳了人家的一片诚心。

哎～资本主义的花样真多，真是销膏髓骨啊，对意志薄弱的人太有效了，幸亏是李敬安带队，要是换别人……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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