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脑机接口能直接把整本书传进脑里吗

天幕下，历朝历代的观众在听完嬴子慕关于脑机接口的长篇解释之后，集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不是那种因为听不懂而放弃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某种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碾过大脑、需要时间来消化和重建认知的沉默。

莲藕做骨头，他们还能理解，莲藕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骨头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把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做成另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个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二氧化碳合成淀粉，他们勉强也能理解，虽然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但二氧化碳至少是呼出来的气，呼出来的气变成吃进嘴里的面，这个转变虽然离谱但好歹有个“气”作为中间物。

脑机接口，他们是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脑子里想事情，机器就能懂。

不用开口说话，不用动手写字，不用使眼色做手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一想，机器就会照办。

从意念到结果一步到位，上古神话里的神仙也没有这么方便的，神仙施法好歹还要念个咒、结个印、挥一下拂尘，后世人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光靠脑子想一想，机器就动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些茶馆里常年高谈阔论的闲人们。

他们平时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朝廷新政、粮价涨跌、隔壁街坊的家长里短，但今天他们的讨论内容忽然提升了好几个层级，直接从不入流的市井闲聊跃迁到了人类意识与机器交互的哲学高度。

有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了半张桌子也顾不上擦，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颠覆了世界观之后的亢奋：

“也就是说，以后瘫在床上的人，脑子里想‘我要喝水’，旁边的机器就自动把水递过来了？那还用什么丫鬟仆人！”

旁边立刻有人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听懂了你还没听懂”的优越感：

“不是递水，是直接把指令传到机器里，让机器去拿水。而且不是‘以后’，嬴姑娘刚才说了，现在已经有这种案例了，那位高位截瘫的患者已经能用意念指挥机器狗取外卖了。”

“机器狗又是什么东西？”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狗形的机器。别打岔，重点不是狗，重点是意念！意念取外卖！”

“那不是跟神仙一样了？神仙也不用开口，心念一动，法宝就飞出去了。”

“比神仙还快。你没听嬴姑娘说吗，那机器狗的系统延迟控制在一百毫秒以内，比人体自身神经传导还快。你从脑子里想‘我要喝水’到手伸出去拿杯子，还得经过那什么神经传到肌肉、肌肉再收缩，这套流程走完，机器狗已经把水端到你嘴边了。你的肉身还没反应过来，机器已经替你把事办了。”

茶馆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有人用一种极其微妙、介于惊叹和恐惧之间的语气说道：“所以……后世人可以肉身不动，光靠意念操控万物？那后世人还是人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在那些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里，反应则更加具体和务实。

郎中们听完了脑机接口的治疗案例之后，先是集体震惊于“帕金森病”和“脑出血后失语”这些陌生病名所对应的症状描述，

手抖不止、肢体僵硬、言语不能，这些症状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不治之症，能拖一天是一天，能缓解一点是一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法子能从根上治好。

可现在后世人不仅治了，而且见效极快。

那个脑出血后失语三年的患者，用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治疗了仅仅十天就能连贯数数了。

十天。

三年说不出话的人，十天就能开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坐在自家药铺的柜台后面，听完这段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抓了一辈子药的手。

那双手已经关节粗大、皮肤松弛，指腹上全是碾药磨出的老茧。

他行医数十年，治过的失语病人不下百例，每一个都是开了方子回家慢慢调养，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能说几个简单的字，差的情况是一辈子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十天的疗效，他一辈子的临床经验，还比不上后世一台机器十天的疗程。

“不用扎针，不用灌药，”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药碾子里碾碎的药材，“就在脑袋上戴个帽子，戴十天，人就能重新开口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药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不同的药材，每一味药材他都认识、都背得出药性，用了大半辈子。

在那些有瘫痪或失语病患的家庭里，反应则更加私密也更加复杂。

有人在期待，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两千年后。

一个守着自己瘫痪老娘的中年女子沉默了许久，然后端起一碗药走进母亲的卧房，一边给母亲擦脸一边轻声说：

“娘，你听到了吗？后世人能把人脑子里想的话变成机器说的话。咱们这要是......你就不用这么苦了。”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她娘生在后世。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眨了眨眼，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微笑还是只是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而在那些私塾和书院里，年轻学子们的反应则更加跳脱也更加抽象。

他们从脑机接口扯到了“心念化物”，从“心念化物”扯到了儒家的“知行合一”，从“知行合一”又扯到了道家的“无为而治”。

后世人心念一动，机器就能替他办事，这不就是道家说的“无为而治”吗？

不用动手，不用费力气，万物自然运行。

立刻有人反驳说这根本不是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是说统治者不要瞎折腾，不是说脑子里想一下事情就自动办好了，这分明是儒家讲的“从心所欲不逾矩”。

然后就有人插嘴说这不叫“从心所欲”，这叫“从心所御”，从心所欲是你自己想做就做，从心所御是你用意念去驾驭外物。

那驾驭外物的能力，机器可以，人能行吗？

你这说的不是机器，是法宝，法宝是神仙的东西，科学是人间的法宝。

最后有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问题：“那以后后世人是不是不用读书了？脑子里装个脑机接口，直接把整本书传进去就学完了？”

这个问题太诱人了。

所有被背书折磨过的学子们都竖起了耳朵，希望嬴姑娘能顺便回答一下。

可惜天幕上的嬴子慕正在开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学子们已经自发地讨论了起来，正方认为理论上应该可以，既然脑机接口能把大脑信号传出去，那也应该能把信息传进来。

反方则认为不可能这么简单，因为“学会”和“记住”是两回事，就算你脑子里有了全书的内容，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最后正方抛出了一句让反方哑口无言的话：“那也比背书背到半夜强。”

这句话收获了在场所有学子的沉默赞同。

而在更广阔的市井街巷里，普通百姓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个最朴素的问题：这个脑机接口，贵不贵？

就算他们等不到两千年后，知道了能让瘫痪的人重新走路这件事，还是忍不住要替两千年后的普通人操心，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

一个卖菜的大娘把担子搁在路边，仰头看天幕看得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下来，嘴里念叨着：“这么好的东西，后世的老百姓能看得起吗？”

旁边卖豆腐的大爷想了想：“嬴姑娘说莲藕那个以后就能便宜很多，合金的要好几万，莲藕的边角料就能做。这个脑机接口，应该以后也能便宜吧。”

大娘不太放心：“莲藕是地里的东西，当然便宜。脑机接口那是要在脑袋上开刀的，跟莲藕能一样吗？”

大爷倒是想得开：“不管多贵，总比瘫在床上一辈子强。再说了，后世不是有那什么医保的吗？应该能报销的吧。”

而此刻的天幕上，车子正平稳地行驶中，后座的嬴政和秦王政还在低头看着手机，搜索框里“人造太阳”四个字正等待着被输入。

小嬴政探着头在两位阿父的手机屏幕之间来回张望，完全不知道天幕下的历朝历代正因为他家小十七的一段科普而经历着怎样的思想碰撞。

那些关于意念、机器、人体、神话和科学的讨论，正在无数个时空里同时发生着，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无数片湖面，激起的涟漪每一圈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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