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手段

以前不知道，但是今日之后这个时代确实是武将的坟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没有这件事，或许昌武一朝真的会是将门的机遇。

但是，今后在没有解决自家老丈人之前，昌武或只能是昌武。

书房里，两人说了不少的话，算是成为翁婿之后，两人说的最多的。

“你去吧！今后冰儿就交给你了！”从源徒的话中，王清晨听出了无限的落寞。

“岳父大人保重！”

王清晨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是他别无选择。

自那日宴饮之后，魏王府竟然开始兜售在京的产业。

包括庄子、店铺、奴仆等，基本上除了王府，在京的其他产业全被自家老丈人兜售。

这显然是要换成资材，好好经营自己的封地，也证明了自家老丈人就藩的决心。

而京武营也确实如自家老丈人所言被梁朝派人接手，至于京武营的未来如何，王清晨并不清楚。

作为京师四大营中最能打的京营，王清晨清楚地知道京武营最好的结局就是如同平国公京锐营一样荒废掉。

但凡梁朝有占为己有的心思，都将引起反噬。

如果梁朝真的那样做了，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至于梁朝如何处置京武营，王清晨并不知道。

只是换作是他，肯定是不愿意放弃这柄快刀的。

十一月初三

王清晨在府中为小文瑜办了满月宴。

侯府张灯结彩，喜庆之余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

这段时间魏王府变卖产业的消息闹得将门人心惶惶，自然也波及到了侯府。

王清晨如今在朝中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最有分量的老丈人并未亲自到场，只遣源华送来一份厚礼——当初和孟星辰签订的酒水的分红，这至少是一年十数万两银子。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贵重，在王清晨看来，却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和托付。

源华此次前来，不似宴席上那般张扬，只与王清晨简短交谈了几句。

“父亲年后便会启程。”他低声道，拍了拍王清晨的肩膀。

京武营如今已经被梁朝收回，他如今已经去职，唯一的身份便是魏王世子。

王清晨竟然也在自家这个二舅哥身上看到了落寞。

猛然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以后有没有可能回来还不知道，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俺家妹子，就托付给你了。”这段时间源华好像沉默了许多。

王清晨心中沉重，点头应下。

王清晨强打着精神应付完宾客，待到夜深人静，独自坐在书房中，那份沉重感愈发清晰。

自家老丈人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权力旋涡，远赴封地，经营自己的“国中之国”，经营的好的话甚至是“国外之国”。

而自己会不会被梁朝理解为老丈人的后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夫君，下雪了！我们明日回府好吗？我还没祝贺爹爹获封王爵呢！”

不知何时，台下凉阶已经铺满了一层白，王清晨竟恍然未知。

“下雪了？”王清晨抬头，看到源冰正款款抱着个暖炉朝他走来。

“墨涤呢？你怎么添起暖炉了？”王清晨从他手中接过暖炉说道。

“我让他去内库挑选一些礼物！”她产后恢复得不错，脸颊逐渐丰润了些，他已经知道父亲以及大哥二哥一家都要前往漠北。

幼时两地相隔，长大以后还是相隔两地，这让她怎能不难受。

“嗯，倒是我疏忽了，小丫头也带着吧！明天多准备些包被，别把小家伙冻着了！”王清晨说道。

“谢谢夫君！”源冰眉眼含笑。

次日清晨，雪已停歇，天地一片银装。

府内的积雪早就被扫清，墨涤也已经准备好了车马。

看着府内下人大包小包的往马车上装东西，王清晨有些诧异，因为那些玩意看着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今年庄子里棉花丰收，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给爹爹他们做的棉衣！”源冰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可要吃醋了，娘子都没给为夫做上一身！”王清晨笑着说道。

“我的手艺比不上红霞的，你要是穿着上朝了岂不是丢脸！”源冰一时扭捏起来。

王清晨以前的衣服都是清晚丫头做的，现在的衣服多是红霞和白氏做的。

怪不得他回来数次看到自家娘子竟然做起了针线活，原来根由在这。

“那有什么的，只要暖和就行！”

“那我回来就给你做！”源冰很受鼓舞。

马车里的衣服都是她做了头遍，红霞再二遍找茬，现在她肯定能做出一件能穿的衣服。

嗯，肯定的。

看着源冰眼中闪烁的认真光芒，王清晨心头一暖。

“那为夫可就等着娘子的棉衣了。”

源冰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车马辘辘，驶向魏王府。

越靠近王府，街市的气氛便越发显得异样。

昔日魏王府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肃静，府门两侧站立的侍卫眼神锐利，扫视着过往的一切。

源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抱着女儿襁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王清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无妨，今日我们只是归宁探望。”

源冰稍稍安心。

通传之后，源华亲自出来迎接。

他今日穿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少了往日的飞扬跳脱，多了几分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妹妹，妹夫，你们来了。”源华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看自家妹子的眸子却是多了一些不舍。

“爹在书房，知道你们今天要来，爹也很高兴。”源华将两人引进府内。

府内奴仆明显比以往少了许多，多了几分萧索。

王清晨敏锐地注意到，一些廊下、角落却是多了些陌生面孔，虽作仆役打扮，但身形挺拔，眼神机警，显然是魏王亲卫。

这种外松内紧的氛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源徒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处理军务，而是把玩一枚银光灿灿的银币。

“爹。”源冰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

源徒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继而落在源冰怀中的襁褓上。

“来了。来，离暖盆近些！”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如今府内已经燃起了暖盆。

源冰将包裹解开两层，露出里面精致的小脸，小丫头正睡得香甜，一点也不在意外边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将文瑾也带来？”

“那小子昨晚玩了许久的雪，许是将惹风寒，我也就没让他过来。”王清晨解释道。

“男孩子，闹腾些好。”源徒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的目光这才转向王清晨，看似随意地问道：“官兑铺的声势，老夫在府中都听闻了，你做得不错，这银币做的也不错！若是有合手的工匠可否匀我一二。”

“岳父大人若有所需，小婿自当尽力。只是官铸工匠皆登记在册，调动恐需工部与户部共同行文，且陛下那边……”王清晨话语谨慎，点明了其中的关键。

他肯定不放心将工匠交给自家老丈人，要知道货币不仅可以流通也可以用于战争。

若是自家老丈人以后和自己打货币战。

他还真的有些难办。

而且既然自己已经站边，任何与老丈人之间的交易，都极易引来猜忌。

源徒或许早就知道答案，也不在意，随口一笑：“老夫岂会不知？不过是随口一问。”

“爹爹，此去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定要保重身体。”源冰并未听出两人的交锋，抱着孩子，眼圈微红，声音哽咽道。

“女儿……女儿不能随侍左右……”

源徒看着女儿，威严的目光柔和下来。

“傻丫头，你既已为人妇、为人母，自有你的小家要操持。漠北苦寒，并非久居之地，你留在京师，为父也能安心。”他顿了顿，看向王清晨。

“而且溪言也是良人，你二人当同勉共心，合力相谐。”源徒叮嘱道。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当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王清晨起身，郑重一揖，这便是承诺。

源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

不多时窗外又飘起了雪，几人在王府中吃过午饭，便赶雪下大之前回了府里。

接下来，王清晨便安心上值，对于府外的纷扰不再理会。

不过，这日孙文清呈上来的各部预算却是让王清晨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漠北的军饷朝廷以后便不再供应了？”王清晨问道。

“是啊，兵部刚下的通知，如今漠北属于魏王属地，漠北一应军饷魏王当一力自筹”宋文清小心打量王清晨的脸色，耐心解释道。

怪不得，自家老丈人想要忽悠自己前往漠北呢？

这是想要自己为他筹钱啊！

要知道漠北军的军饷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边境苦寒，即便封地有所收入，但想来也是入不敷出的。

这么说来，自家老丈人变卖产业便有说法了。

而多出来的这部分军饷，并没有均摊到九边各部队身上，而是兵部留存待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梁朝已经在筹备一支新的军队，属于兵部，朝廷直属的军队。

所以说，统计学能看到很多问题，至少王清晨这个不懂统计学的已经看出了许多问题。

陛下这是要……另起炉灶了，王清晨心中雪亮。

宋文清垂首不语，这等关乎国策与帝心的大事，他不敢妄加评论。

梁朝这一手，既是削减魏王潜在的实力，也是在为将来可能的冲突做准备。

“此事我知道了，预算暂且按兵部的意见调整，各部预算可还有其他问题？”王清晨问道。

“和往年差不多，不过各部申请的预备银要比往年多一些！”宋文清说道。

这是看国库充裕了，狮子大开口啊！

“暂且先记下！改日我找部堂大人商议一下！”各部预算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下官明白。”宋文清应声退下。

此事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户部议定，朝会直通，一项不大不小的决策便定了下来，只是王清晨却是好奇新的将星将会出在哪里。

而京武营自梁朝接手之后也开始进行了悄无声息的改革。

“这么说京武营你确实待不下去了？”看着结实了一大圈的王清新，王清晨问道。

“别提了，整个亲卫营都被裁撤了，我们队正已经回老家种地去了！”王清新军中的粗砾性子却是磨出来几分。

王清晨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招收一些好手，毕竟京师总是出现各种意外，不得不防。

不过想想他就算了，如果想要的话，让自家外公发回来一些，凭白一起别人的猜忌还是算了。

“那你回来的正好，文瑾那小子正放冬假呢？今天开始就跟着你混了！”王清晨说道。

“我还想着你手书一封我去投奔外公呢！”王清新脸色一苦，家中固然好，但是久居军中，总有不习惯之处。

“不急于一时，娘也想你地紧！”

“我也很想你们的，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营里将军都开始贪墨军饷了，监军被调走以后，老国公不在，营里都乱了起来！”王清新有些难过。

这种事情有没有不好说，但是即便没有这种流言也是相当致命的。

摧毁一支部队最快的办法就是毁灭他的骄傲。

从自家兄弟的口中，王清晨知道梁朝对京武营的“消化”比他预想的更彻底、更迅速，而且更加聪明。

简单的换将显然没有这种办法快。

岳父源徒经营多年的心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不得不佩服梁朝的手段，钝刀子割肉有时候最为致命。

“军中之事，复杂难言，你既已离营，便莫要多想了。在家好好歇息，陪陪娘亲，一切等年后再说。

文瑾那小子越发皮实，你正好替我管教管教，别让他整日只知玩雪。”王清晨说道。

王清新虽然还有些不甘，但见兄长神色凝重，也知趣地不再多言，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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