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恕我直言，曙光厂不配！

“老陶？“
　　周行长放下杯子，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快坐快坐。”
　　陶伟没有像平时先开口寒暄两句再坐下。
　　只见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虑。
　　“老周，我刚听到一个消息。“陶伟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说广州那边开出了副厅级的条件，要把林默留在广州，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行长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是为了这事。
　　周行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缓和下来，语气尽量平稳地说：
　　“确实有这件事。“
　　陶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老周，我听说就是你那个老同学曲行长，在中间牵线搭桥？”
　　“你怎么能让他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林默对咱们南山，对整个川蜀有多重要？！“
　　陶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涨得通红：“林默要是走了，咱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军转民大好局面，很快就要散！”
　　“几个合并过来的厂子，都是林默一个人把拉起来的，他要是走了，谁还能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
　　周行长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
　　然而，陶伟说得太快，他又急又躁，根本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不过这一会儿周行长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早上已经跟老曲通过电话了，不然这会儿被陶伟堵在办公室里质问，他真要百口莫辩了。
　　“老陶，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
　　陶伟打断了他，声音更高了，“曙光厂现在是全省标杆，沈局长那边正打算把它打造成全国样板。”
　　“林默要是被广州挖走了，咱们怎么跟省里交代？怎么跟市里交代？他可是正处级干部，这一走……“
　　“老陶！“这时，周行长终于拔高了嗓门，打断了陶伟连珠炮似的话。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陶伟的肩膀，语气从容：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事情确实有这么个事，广州那边看林默能力出众，对经济方面的理解非常独到，开了副厅级的价码想把他留下来。“
　　闻言，陶伟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
　　“但是林厂长已经拒绝了。“周行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拒绝了？“
　　“对。“周行长点了点头，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刚刚我和老同学通完电话，林厂长说曙光厂是他的根，他更愿意留在川蜀，把厂子做大做强。”
　　“副厅级的位子再好，也比不上几千号工人的饭碗重要。“
　　“好小子。“
　　陶伟喃喃地说了一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没让我失望！”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可能离开的！“
　　说着，陶主任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腰上，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嘴里还在念叨着：
　　“广州的人，休想得到林默！”
　　“就知道挖咱们的人才！“
　　周行长看着他这副小孩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他自己在电话里和老同学说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和语气。
　　“行了行了。“
　　周行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了透气。
　　“老陶，你快别在这儿转悠了。你那边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赶紧回去吧。“
　　还没等周行长把话说完，陶伟已经笑呵呵地走到门口，自顾自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背影，周行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刚刚还没看完的文件。
　　……
　　同一时间，广州。
　　广交会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展馆里的人流量比前几天明显少了一些，很多参展商已经开始收拾展品准备撤展，几个展区甚至已经提前搬空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还在守着的展位，也大多是能卖就卖，卖不了就撤的心态，没有前几天热情和紧张了。
　　曙光厂的展位依然有人守着，赵德厚，黄为民和李援朝轮班，几个大学生也是轮流上阵。
　　这几天的成交额零零星星，加起来也不过一两百万美元，跟第一天的九千万比起来确实显得寡淡。
　　但大家的心态已经平和了。
　　第一天把一年的活都干完了，剩下的日子能卖多少都是白捡的，谁也不会嫌多。
　　林默没有在展位上。
　　此时，他在展馆二楼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
　　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个热水瓶和两个玻璃杯。
　　林默坐在长条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衫，领口处别着曙光厂的厂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一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大概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林默身上明显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离职后的钱学明，本是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去往国外投靠自己的老同学。
　　然而，受到一个人情邀请，说是内地有一个厂子想要做芯片设计和开发方面，邀请他过来看一看。
　　起初他是拒绝的，在他看来，国内现在一穷二白根本什么技术都没有，不如直接去国外。
　　但是按捺不住人情，最后还是过来看一看，算是走个流程。
　　推开门的第一时间，看到坐在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有些恍惚。
　　这么年轻，就是一家国营机械厂的厂长了？
　　最起码比自己小十岁以上吧。
　　“您好，钱先生，我是林默。“
　　林默站起来，伸出手：“川蜀国营曙光机械厂厂长，感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见面。“
　　钱学明同样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林厂长。“
　　两个人在长条桌的两侧坐下来，林默拿起热水瓶给钱学明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钱先生，曲行长跟我说了一些您的情况。“
　　林默开口，语气自然：“他说您原来在上海半导体研究所工作，专攻集成电路设计，参与过国内首款自行设计的线性集成电路项目。”
　　“后来因为和一些……看法上的分歧，离开了原来的单位，不知道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钱学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的平静：
　　“是的，林厂长，之前和主要领导有一些设计上的看法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我就要离职了。”
　　“至于打算，目前想休息休息，然后去国外看看吧。”
　　说完，钱学明看着林默开口说着。
　　“说实话，我对的川蜀的工厂不太了解，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没有成体系的芯片产业，甚至就连像样的企业都没有。”
　　“林厂长，我听说曙光厂是做机械产品和化工产品的？“
　　林默点了点头，“对的，目前主要经营煤气罐，钢管，特种化肥，还有一些新研发的农机装备。“
　　钱学明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里的困惑没有一点掩饰。
　　“您一个做机械的公司，要招芯片设计方面的人才。”
　　“恕我直言，这有点……不太对路，芯片这东西，需要全套的产业链支撑，设计工具，流片产线，测试设备，缺一样都不行。”
　　“你们厂现在连这些基础条件都没有吧？“
　　他的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一个做煤气罐的厂子，要招做芯片的人，这不是闹着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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