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母女平安

产房里面，手术灯亮得晃眼。
厉霆寒坐在顾茫头顶的位置，两只手被她攥着，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只被顾茫攥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着白，另一只空着的手一直覆在她额头上，轻轻摩挲她的太阳穴。
“快了快了，老婆，马上就好了——”他的声音稳，但尾音在细颤。
顾茫半睁着眼，麻药让她上半身的痛感钝化成遥远的潮汐，但意识还在。
她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听见手术器械碰在金属托盘上的轻响，听见厉霆寒不停歇的碎碎念，听见梁医生偶尔低声报出的数据。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那声音又亮又脆，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紧绷和等待。
小婴儿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嗓子眼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哭一声停半秒再哭下一声，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到来。
梁医生把那个沾着羊水的小东西举起来，露出一个极欣慰的笑：“女孩，七斤二两，母女平安！“
产房外那盏红灯“啪“地灭了。
七表哥第一个跳了起来：“灭了灭了灭了！！“
霍母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霍老爷子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那口气才终于从肺里放出来。
无忧闭了闭眼，嘴角终于弯了。
许少白一把搂住身边最近的七表哥，激动得差点把人勒断气：“生了生了生了！！！”
走廊尽头，厉老爷子站在阴影里，那双一直盯着产房门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厉锦原转头看了父亲一眼，看见老人的眼角有水光一闪，很快被侧过去的动作掩掉了。
产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厉霆寒抱着襁褓走出来。
他脸上全是汗，眼眶通红，嘴角却弯得压不下去。
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裹着粉色包被，露出一张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嘟起，被包的边缘露出两只攥紧的小拳头。
他站在门口，隔着整条走廊，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所有人。
霍家一大家子，无忧和许少白，还有走廊尽头那个拐角里两道极力想藏住自己的身影。
厉霆寒的目光在那个拐角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彻整个走廊——
“孩子出生了。七斤二两，母女平安。”
霍母第一个冲上来，围着他怀里的小襁褓看了又看，手抖着不敢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七表哥踮着脚在后面喊“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霍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张小脸，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声音又哑又响：“好！好！我们霍家添丁了！“
无忧走到厉霆寒面前，低头看了襁褓里的孩子一眼，然后抬头看他，难得笑了一下：“恭喜。做爸爸了。“
厉霆寒点了点头，鼻音很重：“谢谢。”
许少白凑过来盯着小念之看了半天，挤出一句：“她长得好像……好像一只小猴子。“
七表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才像猴子！人家多漂亮！”
两个人当场就吵起来了，被无忧一人一眼刀瞪到闭嘴。
厉霆寒把孩子递给他们，没有多抱，他还要回去看他的宝宝。
他的老婆。
厉霆寒把孩子往霍母怀里一递，转身就走了。
“我去看看茫茫。”
霍母双手捧着襁褓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产房的门。
霍母又气又好笑，有这么当爹的，直接把孩子撂下就走了，不过她也开心，有人这面把她的女儿放在心尖尖上。
产房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仪器还没完全撤走，护士正在收拾托盘上的器械。
顾茫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鬓角，身上盖着薄被，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半阖着眼，听见脚步声睁开了一条缝，看见厉霆寒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直接跪在了床前。
他的额头抵住她搭在床沿的手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顾茫感觉他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个人像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余震不断。
"辛苦了。"他闷声说，声音全埋在她手背的皮肤里。
顾茫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很轻，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丝："孩子呢？"
"外公他们抱着。"
"你给人家抱了？"
"嗯。"他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吓人，但嘴角是翘的，"我只要你。"
产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护士推着转移床进来，要把顾茫从产床换到病房的床上。
厉霆寒站起来，没让护士动手，自己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茫比他矮一头，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床羽绒被，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怕摔了什么稀世珍宝。
转移床就在旁边，他把她放上去的动作却慢得像在放一件瓷器，腰弯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蹭着她的发顶才慢慢松手。
顾茫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我是生了孩子，不是碎了。"
"你比瓷器金贵多了。"
他把转移床的护栏扣好，推着床往门口走。
路过护士身边的时候头都没偏一下，好像这整间产房里除了顾茫什么都没有。顾茫躺在转移床上仰头看他，他的下巴绷着，下颌线锋利，但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没挪开过。
"你不好奇小孩儿长什么样？"她问。
"看到了，皱巴巴的，像只小老鼠。"他脚步不停，"你比她好看。"
顾茫伸手拍了他一下手背："她是你女儿。"
"我知道。"他低头看她，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点产后应激的鼻音，"但她没有你好看。全天下最好看的，在我床上躺着。"
顾茫被他这句直白到毫无技术含量的情话砸得一怔，别开了脸去看天花板，耳朵尖悄悄红了。
“宝宝，我们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厉霆寒嘶哑的声音里全是认真。
这样的痛苦。
他不会让她感受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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