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恭喜

双脚离开了土地，李天澜的身躯和意识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轻盈。
风依旧在吹。
但他的脚步却变得愈发轻快。
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空间的尺度逐渐消失，空间的禁锢同样被彻底打破。
李天澜平静的行走在时间的尺度上，周围的天地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各式各样的画面填满。
他看到了随着风声吹过，逐渐寂静下来的天下十四州。
看到了一个个静止在原地，如同雕像的平民。
感觉到了在天下十四州各处，正在竭力对抗着时间狂风的一个个六境强者。
看到了逐风氏正在兖州努力跟长生刀融合，极端危险的气息在他身上不断地爆发。
天下都在被时间狂风凝固，唯有逐风氏周围一切如常。
画面飞快的流转。
世界与混乱的碰撞，与李明希的大战，与李明希的对峙，轩辕无殇的降临，大帝的降临。
云断山脉，星河剑仙与王月瞳和东城如是的偶遇。
剑宗的覆灭。
一个个天神下凡...
以归墟为核心，天下的所有大事都开始倒流。
李天澜表情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的地很简单，第一站，先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屠龙之战爆发。
羽皇李寻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将正值巅峰的大楚掀翻。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明希的暗中干预。
李天澜只需要回到五年前屠龙之战那一日，阻止李明希，挡住李寻，那么过去就会改写。
至于他出发的当前时间点...
那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李天澜出现在过去，那么过去就成了新的当前。
于是屠龙之战后的五年，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彻底成了虚无。
屠龙之战不曾成功。
大楚依旧存在。
李寻或许会成为霍乱天下的一股叛军势力，但却不会称皇。
李天澜则以可以用皇子的身份，在屠龙之战后登基，成为新的羽皇，占据绝对的主导位置，先一步吸收气运。
至于如何让楚皇东城无敌接受他的存在。
那就是李天澜的第二站。
他会回到二十多年前，回到那个羽皇东城无敌将宠妃，也就是那位白家大小姐白清浅打入冷宫的那段时间。
只要将这件事情改写，那么李天澜就等于是自己制造了自己的身世，等到他在回到屠龙之战的时间节点，羽皇自然也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两次时间穿梭。
去屠龙之战，是抹掉未来。
第二站，则是改变过去。
这两件事情做完，为了防止过去的李明希掀桌子，他要把长生刀交给李明希，完成交易，等到屠龙之战的时间线替换了他来之前的时间线，他和李明希之间也会进入最后的厮杀阶段。
画面不断翻涌。
灰色的雾气在时间尺度上不断蔓延。
李天澜一步一步直接走到了五年前的京都。
雾气从时间尺度上贯穿到了空间领域。
李天澜的身影出现在了五年前京都的城楼上。
空旷。
安静。
死寂。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感知中也没有任何气息。
李天澜的意志轻而易举的覆盖了整个京都，中心的皇宫，外围的皇城，一条条街道，一间间屋舍，一直到城门城楼。
没有人。
确切地说，连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李天澜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于谎言权限而言，穿梭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失误。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精准。
他顺着时间走到空间，正式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当前这个时间点，就是屠龙之战的时间点。
可眼下这一切...
没有李寻的叛军。
没有大楚的禁卫。
没有京都的百姓。
没有战队的世家。
他回到了屠龙之战的当天，但这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整个京都城在这一刻看上去竟然无比的虚假。
古老的城墙在视线里似乎不断变得脆弱。
天空一点点苍白下来。
地面凝视的久了，竟然有了一丝出现褶皱的征兆。
城墙也开始不断褪色，然后逐渐出现了裂纹。
这个时空，这片天地，这座城，一切都像是纸糊的一样，随着李天澜的到来，所有东西开始无声无息的破碎。
李天澜安静的站在那，没有任何情绪表露。
他的时间穿梭不可能出现错误。
可这里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屠龙之战的当天，这里还发生了其他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有人把一个虚假的过去放在了这里，掩盖住了其他的东西。
天空被无声的撕裂，城池安静的破碎，大地开始枯萎。
最寂静也最彻底的毁灭将李天澜无声的吞噬了进去。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灰蒙蒙的色彩开始不断地扩大。
李天澜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那像是手指在触碰着柔软布料的声音，很微弱，但却无比的真实。
李天澜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
灰蒙蒙的...灰色。
李天澜只能这么形容。
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种真实存在，但却又在快速褪色的灰色。
李天澜成了最纯粹的意识，存在于什么都不存在的灰色里面，所见的一切都如同虚幻，又真实不虚。
李天澜看到了李明希。
她仍旧是一身红裙，耀眼如火，灿烂夺目。
可她那一身红色也正跟着周围的灰色开始消退，变得越来越暗淡。
李明希身边，李天澜看到了躺在那里的自己。
确切地说，那应该只是自己的躯壳。
李明希就坐在躯壳身边，伸出手，整理着躯壳身上的衣服。
李天澜眨了眨眼，于是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迅速消失不见。
但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这里不存在空间概念，也没有时间概念，连存在这种概念都近乎完全虚无，他看到的李明希，还有自己的躯壳，应该是自己利用极致的思维速度解析出来的画面。
这片灰色，处在一种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查，但又真实存在的状态里。
李天澜放空心神，解析着这片灰色。
于是李明希再一次出现，然后李明希身边，属于李天澜的躯壳也再次出现。
李天澜皱了皱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李明希的声音在他皱眉的同时响了起来。
“认真说起来，这里大概是最接近于纯粹的‘无’的状态，也就是你我都经历过的时期，只是那时的你没有意识，而我那时，偶尔会有意识，虽然很模糊，但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不是无。”
李天澜仔细的感受着，很确定的开口道。
没有别的原因。
他并没有见过世界寂灭后，真正的无是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世界从无到有的过程。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世界寂灭后，是这个样子，那么他就不会死。
他可以在这种状态下长久的存在下去。
哪怕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概念，但他至尊级别的意识绝对不会寂灭。
连他都死不掉。
那么世界自然也不会死，世界不死，就不会有这所谓的‘无。’
“所以说，这是最接近无的地方，也是我能力的极限。”
李明希似乎笑了一下：“即便你走遍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这里都是最接近那种状态的地方。”
李天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理。”
所谓最接近，有时候并不是无限接近，如果把从无到有这个过程数值化，无的一端是十，有的一端是一，那么当所有生命处在一这个阶段的时候，但凡能出现一个二，那这个二就是最接近无的状态。
所谓的最接近，指的不是距离真正的无有多近，而是看其他东西距离无有多远。
这种没有时空，没有概念，没有存在，只有纯意识存在的状态，距离无不至于只比其他地方领先了一步，无的数值如果是十，这里大概应该有六或者七了。
“世界寂灭，是一个所有物质，所有概念都完全消亡的过程，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都会完全消失，继而变成真正的无，什么都不存在。
这种状态，是世界已经完全死亡的状态。
但物极必反，无中生有必然会发生，可所谓的无中生有，中间还会有一个微妙的过程。”
李明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甚至让李天澜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样的李明希，不是归墟中那个动不动就表露情绪的女人，她以意识形态出现在这里，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李天澜面前。
那就是平静。
没有怨恨。
没有喜爱。
没有复杂。
只是一种没有半点波澜的平静。
她守着李天澜的躯壳，声音缓缓：“那种状态，我称之为空。
从无到有的中间，就是空。
一种看起来同样什么都没有，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某种存在的状态。
这种状态会持续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事实上，大多数至尊都撑不过无的阶段，即便是侥幸撑过去，也会死在从无到空的这个阶段。
你们是旧世至尊。
旧世至尊身上会有真实光环，那是在你们还是新生至尊的时候，其他至尊用自身所有底蕴给予你们的庇护。
而所谓的真实光环，其实最多也就是把你们庇护到这个阶段。”
李明希看着李天澜，笑了笑：“至于你，给予你庇护的那位旧世至尊自身状态并不好，所以你的真实光环，是所有至尊中最快破碎的。
当世界还处在无的阶段，即将向空的阶段转变的时候，你的真实光环就近乎完全失效。
从无到空，又消耗了你大半底蕴，这才是你可以在第一纪元出现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你本应该是和太一以及人一般，是在这个纪元出现的。”
李天澜观察着自己的躯壳，忍着内心那种怪异的感觉，淡然道：“这是你的推测？”
“是我亲眼所见。”
李明希轻笑了一声：“世界从无到空，在空的阶段里，会允许有很微弱的意识波动，这种意识波动很弱小，甚至意识波动本身都意识不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波动逐渐活跃，形成残缺的思维，然后有了完整的逻辑，时间，空间这些概念开始第一次出现，无中生有，到了这一步，世界才真正从无的状态里诞生，进入了‘有’的状态。”
李明希淡淡道：“我的意识，就是在无的状态结束后，在空的阶段里诞生的。
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活下来？你以为曦白为什么可以活下来？”
“你可以说你的底蕴足够深厚，正常状态下，你确实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你的真实光环，是破碎的最早的，正常情况下，即便你可以撑过来，你也不可能在第一纪元时成为至尊，甚至就算到现在，你都不一定能够真正复苏，可事实上，你在第一纪元就融合了三个权柄，成了本世界，甚至是羽族世界最强的至尊，为什么，你没想过吗？”
李天澜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在这里的李明希，即便是在说出曦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仍旧平淡的毫无波澜。
“你能给我解惑？”
他问道。
“因为曦白的存在。”
李明希缓缓道：“你的真实烙印，有一部分是在曦白那里的，这种紧密的联系，才是你活下来，且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的关键因素。
因为曦白是秩序至尊。”
李天澜内心一动：“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是秩序至尊，而我的真实烙印又有一部分在她那里，所以在我当时支撑不住的时候，是秩序的力量，或者说，是世界救了我？”
李明希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天澜：“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李天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和秦微白的联系极为紧密，换句话说，如果当初他在空的阶段出现问题，那么秦微白也好不到哪去。
秦微白是秩序至尊，世界看起来是有理由救秦微白，救秦微白，那就等于是救了他。
可问题是当时秦微白掌握的支配权柄属于羽族，她还没有苏醒，自然也就没有用权柄跟这个世界融合。
那个时候如果世界是有意识的，那么祂完全可以再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支配权柄，从而去压制秦微白，根本就没道理救她。
“在这所谓的空的阶段发生的事情，都是你亲眼所见？”
李天澜眯起了眼睛。
“不是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但至少关于你和曦白当初的状况，是我亲眼所见。”
李明希轻轻吸了口气：“你可以理解成，是世界救了你，但这并非是你理解中的世界。”
“什么意思？”
李天澜皱了皱眉。
“你没有想过吗？”
李明希深深看着李天澜：“世界寂灭，无的阶段结束，空的阶段开始，然后才是世界初生。
这里所谓的无，所谓的空，不是形容世界的。
那种状态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无和空，就是纯粹的一种特殊状态。
但是在空的阶段，我却已经有了意识波动。
所谓空，是在酝酿世界的初生。
在这个阶段里，没有时空，没有概念，连概念都没有，你觉得这个阶段中，会有秩序吗？”
李天澜愣住了。
空的阶段，世界还没有正式存在。
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秩序。
但意识可以在这个阶段存在...
意识...
谁的意识？
李明希是普通至尊，她可以通过各种机缘巧合，从旧世界融合真实环境，存在到新世界。
李天澜是掌握权柄的至尊，掌握真实光环后，一样可以来到新世界。
那么世界本身呢？
连掌握着旧世界部分残余的李明希都可以在空的阶段恢复意识，从而成为新世界的真实环境...
那么世界本身在彻底寂灭后，又会发生什么？
世界的死亡，是物理意义上的虚无。
但李明希的意识都可以存在，世界为什么不行啊？
如果世界的意识也可以在空的阶段存在...
那么...
那么一个在空的阶段里，不存在秩序力量的世界意识，会是什么样的？
李天澜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有思绪都在不断地翻腾，他保持着沉默，已经无力去思考其他。
“看起来，你已经懂了。”
李明希轻声开口“想看看你的肉身吗？是你最想要的，甚至在不久前，还威胁我的。”
李天澜意识流转，彻底看到了被李明希守着的躯壳。
那是一张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脸庞。
纯意识形态的李天澜觉得自己似乎在皱眉，又像是在深呼吸，良久，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眼前的躯壳，是他旧世界时的样貌。
那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具躯壳。
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平平无奇到...李天澜根本就看不懂一点。
一具至尊的眼力看不懂的‘普通’躯壳。
“你的真实之路。”
李明希平静道：“不来试试？”
李天澜看着李明希。
他本身就是谎言权限的至尊。
在谎言领域，没有人比他更权威。
换句话说，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他面前撒谎。
他可以感受到李明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眼前这个躯壳，也是真的。
而李明希做了一个旧世界的皇曦的躯壳...
这说明什么？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副躯壳的制作时间。
这副躯壳，只能是在空的阶段中制造出来，然后李明希就在这个阶段里等待了第一纪元，第二纪元，直到现在。
李天澜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比荒谬：“所以，这算什么？”
“重逢的礼物？”
李明希用的是问句。
李天澜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对方这句话是在撒谎。
“你不恨我？”
李天澜声音复杂到连自己都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将心比心，李天澜觉得如果自己是李明希的话，那么绝对不可能在空的阶段里，就给杀了自己的仇人制造一副躯壳并且连续守了三个纪元。
李明希的意识波动停滞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想旧世界的恩怨，也没有去想过那一次的死战。
时至今日，李明希不知道是该怪秦微白的毒辣，还是怪自己的任性，又或者是怪李天澜的心狠。
一切矛盾的根源，都是智慧权柄。
她想要把自己的谎言权柄进化为智慧。
而李天澜则强烈反对。
他认为生命需要智慧，但权柄不需要。
这是一切的根源。
李明希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她想到了最后的死战。
所谓的死战，李明希现在想起来，觉得是给自己贴金了。
皇曦是羽族的无敌者。
这个称号不是玩笑。
即便同为至尊，但她和皇曦的战斗，几乎完全就是被碾压的状态。
那大概是李明希第一次见到羽族时期的李天澜在巅峰状态下有多么恐怖。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最恐怖最巅峰的一面，同样也看到了这个男人最软弱最卑微的一面。
皇曦没想杀她。
所谓的决战，其实就是李明希当初一次次自杀式的攻击，李天澜小心翼翼的防守，试图控制住她，继而换来更加决然的抵抗。
那个时候族群被灭的神女满脑子都是最狂暴的怒火，她想杀了曦白，杀了皇曦，谁阻拦她，都是他的死敌。
她面对的是皇曦最巅峰的一面。
皇曦看到的，是她最狰狞疯狂的一面。
她看到了皇曦当初的软弱。
但直到现在，李明希都不确定，皇曦当初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的委屈和绝望。
她只是记得眼前的男人在当初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在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想办法晋升真实，来复活她的族群。
一次又一次...
从恳求到哀求，态度卑微到尘埃里。
最疯狂的神女无视了这一切，主动切断了自身和羽族气运的联系，任由谎言向着智慧进化，沟通世界。
知道那个时候，皇曦才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
他没办法任由神女发疯。
一旦她正式沟通了世界，处在巅峰时期的世界意志会直接压迫整个谎言权限。
到时候整个谎言权限的所有人都会被秩序化，羽族再无活路。
而想要打断发疯的神女，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她。
而李明希当初可以通过权柄沟通世界，也意味着她晋升智慧的道路确实是不可取的，李天澜并没有错。
但是...
李明希突然用力摇了摇头。
她其实并不恨李天澜什么。
但对秦微白，她必须要一个可以让她满意的说法。
哪怕李天澜这次晋升真实后，可以打破世界的界限，真正意义上复活她的族群。
“我恨不恨你，并不重要。”
李明希的意识波动缓缓恢复：“重要的是，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天澜没有问为什么。
至少在本世界，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足够的层次，足够的全面，他的各种条件，都是独一份的。
他的意识开始缓缓触碰被李明希守了无数时光的躯壳。
平平无奇的躯壳在触碰的瞬间，李天澜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气息。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真实环境本源的气息，同样也有着浓郁到极致的，属于世界的气息。
不是秩序权柄。
而是仿佛专属于世界本身的气息。
而随着这两种气息的相互融合，相互稳定，李天澜最终在这具躯壳上感受到了各种权柄的味道。
是...
所有权柄的味道。
中立三权限，九个权柄。
秩序四权限，十二个权柄。
世界的气息构成了这副躯壳的基本秩序。
真实环境的气息则赋予了这副身体的绝对自我。
这副躯壳，是一个个体，而非是秩序的一部分。
李天澜默默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浓郁到极致，完全可以跟世界气息达成平衡的真实环境本源气息，远比他在李明希身上感受到的要强烈。
甚至不止是强烈，而是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
“归墟的本源？”
李天澜有些无法理解：“归墟，有这么浓郁的本源？”
“不止是归墟。”
李明希开口道：“这副躯体，融合了所有真实环境的一半本源。
是所有真实环境。”
李天澜的意识剧烈波动。
“空的阶段，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阶段，对于世界而言，这是承接死亡的命运，继而迎来新生的阶段。
所谓真实环境，是旧世界寂灭后残留下来的极小的残骸融合在一起的东西。
一个宇宙的所有质量，中立的，秩序的，甚至混乱的，所有星域，所有星团，所有星系，近乎无限大的空间彻底破灭，最终形成了六个星球。
在空的阶段，真实环境是以一种很奇特的状态复苏的，这是构成世界空间的基础，那种状态，我无法解释。
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所有的真实环境，最终都汇聚在了一个没有空间的状态里。
没有空间，也就没有距离，这个时候，是攫取真实环境本源的最好机会。
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
李天澜点了点头：“你做不到这种事情。”
李明希没有反驳，确切地说，她那个时候跟归墟融合，她算是被攫取本源的那个。
所以...
李天澜观察着自己的躯壳，感受着这副躯壳上浓郁的世界气息。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接下来自己也许会发现一个从阳世界，武世界，羽世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的秘密。
“归墟那个你，是假的？分身？或者...”
李天澜问道。
“是我的一部分。”
李明希很坦然：“大概是集合了我的部分极端情绪诞生出来的副人格，这属于精神领域的异变。”
她沉默了下，解释道：“维持这种状态时间太久，太无聊了，所以...”
李天澜没有说话。
即便是至尊，长期处在一个特殊的状态里，也是会发生精神异变的。
“我会和她重新融合的。”
李明希缓缓道：“到时候，她会明白一切的真相。”
“真相...”
李天澜呵了一声。
“真相就是所谓的归墟意志从来都没有赢的机会。
你能成为至尊，是你的本事，但你从至尊晋升真实，却需要太多准备，其中包括了很多外力的帮助。
你的晋升阶梯，其实早就已经搭建好了，接下来的晋升，也许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但只要你走上阶梯，那么一切都会成为定局。”
李明希的声音安安静静：“这漫长的道路，早就已经铺到了尽头，前期的所有准备都已经做好，我只需要等着另一个我剥夺你的权柄，等另一个我在归墟引来混乱，继而让世界产生混乱。”
“就像是现在，所有条件都完美符合。”
李天澜沉默了好久。
他曾经预想过自己的晋升。
也许是千难万苦之后终于爬到了那个层次，自己也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又或者是一个一个的真实环境不断轮转，搜集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然后发现前路又是一条短路。
又或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还或者是...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
但却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种可能。
没有千难万险，没有生死厮杀，没有绝望求索。
所有的基础在空的阶段就已经完成。
归墟正在被混乱生物干扰，这必然会影响到已经取走了归墟部分核心数据的世界，秩序的力量会重新回到归墟，跟混乱，跟归墟意志纠缠。
自己眼下只需要跟这具躯壳融合。
占据了所有真实环境一半本源的躯壳。
这本该成为李天澜生死厮杀的六个战场。
但如今归墟已经无力针对他，这也就意味着归墟对他而言，几乎是不设防的。
等到他吸收了另一半归墟的本源，融合了归墟的气运，其他五个真实环境，也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他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直接融合六大真实环境，继而彻底塑造自己的真实之躯。
当他的身体跨过那个门槛，接下来的意志提升，或许需要很久，但结局却已经注定。
没有失败的可能。
甚至连危险都没有了。
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走到了真实的层次，唯一的障碍，就是时间，或者说，是等待。
李天澜的意识平缓下来，缓缓开口：“我无话可说。”
李明希的意识逐渐开始波动，开始变形。
在空的状态里，她的意识逐渐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锋。
刀锋对准了李天澜的胸膛。
强烈的锋芒瞬息间侵入了李天澜的意识深处。
灵魂在被锋芒切割，真相权柄开始一点点的剥离。
李天澜没有反抗。
晋升真实，是摆脱世界意志，走向和世界同样的层次。
只要他还有权柄，只要他还是至尊，那就永远都无法晋升。
眼下接近完成的真实之躯需要融合，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将权柄剥离出去，然后和世界达成另外一种关系。
“我会成为中立阵营的你。”
李明希的意识愈发锋锐，恐怖的至尊气息开始在她的意识中不断浩荡攀升，她的声音里透着愉悦：“我会接收你的权柄，成为融合虚妄，审判，囚徒三权柄的中立阵营最强至尊。
我接受你的权柄，成为你晋升真实的根基。
皇曦，你我之间的联系，在紧密程度上，已经不亚于你和曦白了。”
李天澜没有回答。
真相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的被剥离，开始跟李明希融合。
而他的意识在开始跟真实之躯交融，越来越融洽。
“谢谢。”
他终于开口。
强盛的锋芒私扯着李天澜的灵魂。
李明希的声音仍旧没有任何波动：“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谢谢。
这一声谢谢，在空的阶段，祂已经说过了。
皇曦，从来没人否认过你的天赋和能力。
但你知道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成为真实吗？
你知道为什么几个世界所有至尊为什么都没有成为真实吗？”
“不是你们的能力不行。”
李明希笑了起来：“而是一个一个的世界，万古以来，永恒时光，都少了一个我。”
嗡...
细微的嗡鸣开始不断地扩散。
空的阶段已经进入了尾声。
时间，空间，各种概念，开始一点点的出现。
真相的权柄被彻底剥离。
李天澜的意识和真实之躯融合的刹那，他听到了李明希的声音：“恭喜晋升真实。
恭喜你，掌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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