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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马尔克斯是个东北人和翻译《百年孤独》


第258章  马尔克斯是个东北人和翻译《百年孤独》

    1982年后,中国作家言必称《百年孤独》,言必称魔幻。

    这才是比马尔克斯更魔幻的魔幻现实主义。

    好像中国作家不读这本书,在当时就没有了话语权。

    一批后来成名的作家都承认,自己受到了马尔克斯的影响。

    很多文学青年也是一样,以胳膊下夹一本《百年孤独》为荣,作为文学层次达到档次的标志。

    李子运曾经访谈就说过:「最近编辑部收到的稿子里,十篇有八篇开头都是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某某某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改都改不过来。」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茹志鹃坐在主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拉美和我们有相似的历史境遇,都经历过殖民、动荡、寻求独立与发展。马尔克斯能用那种独特的方式讲述民族的寓言和历史的创伤,我们是否也能从中汲取灵感,找到一种更贴合我们民族心理和文化传统的、讲述中国故事的新语汇?」

    她的话音刚落,会场立刻活跃起来。

    「我觉得完全可以!」

    王西彦率先接话,他是以乡土小说见长的老作家,算是莫言这些人的前辈了。

    「咱们中国的民间传说、志怪故事多得很!《聊斋》《搜神记》,哪一本不是现成的宝库?以前不敢写,说是封建迷信,现在思想解放了,正好可以拿出来,用新的眼光重新打磨!」

    「不止志怪,」杜宣说。

    「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本质上是一种对现实的高度提炼和象征性表达。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手法,来处理我们历史中那些难以直面的、复杂甚至荒诞的部分。比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比如哔哗中那些超乎常理的人与事,用传统的写实手法,反而难以穷尽其荒诞性。或许,魔幻的笔法,能更深刻地抵达真实。」

    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仿佛找到了某种文学的捷径,中国文学似乎下一秒就能借此摆脱桎梏,一飞冲天。  

    刚从京城回来的王安亦,坐在许成军斜对面,小声的对许成军说:「你看,中国文学学习欧美,欧美文学却在学习拉美。我们是不是也该直接向源头学习?要说魔幻」,咱们中国其实遍地都是——乡村里的怪谈、少数民族的神话、那些解释不清的民俗————都是现成的创作素材。以前不敢碰,现在能写了,我觉得这是个方向。」

    许成军有些尴尬:「志怪范畴属于魔幻,但不一定属于现实主义。」

    几道目光投向他。

    坐在许成军右手边的罗珞温和地笑了笑,打圆场般说道:「现实主义也可以很魔幻」嘛。就像拉美发生的那些故事,现实本身就充满了不可思议。」

    许成军转向他,语气平静:「罗老师,您读过《百年孤独》的原著吗?西语版。」

    罗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读过不少评介文章,但原版————确实没有。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通过译本和评论了解核心思想,不正是文化交流的常态?

    他没读过,难道就不能参与讨论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在罗珞眼中闪过,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准备以资深编辑的阅历阐述「理解重于形式」的观点。

    茹志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正想开口缓和,许成军却轻轻摆了摆手。

    一群都没读过原文的人讨论魔幻现实主义。

    真就当三拍作家?

    「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许成军清晰地吐出这个如今在中国文学界正在掀起风浪的名字,「多次在重要场合声称,自己是纯粹的现实主义」作家,而非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

    会场安静了一瞬。

    「他在访谈中明确说过:看上去是魔幻的东西,实际上正是拉美现实的特征。每走一步,我们都会遇到其他文化的读者认为是神奇的事情,而对我们来讲,则是每天的现实。」」

    许成军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亲耳聆听过那些访谈。

    上辈子真听过。

    甚至于,马尔克斯本人对魔幻现实主义的反感,本质上是对西方文化霸权的反抗,是争取拉丁美洲现实定义权的文化立场表达。

    「作品里的黄蝴蝶、失眠症、长猪尾巴的孩子————这些被我们视为魔幻元素的东西,在马尔克斯看来,并非刻意编造的文学技巧,而是拉丁美洲独特历史、文化、自然环境孕育的客观现实。他们的现实,不止是流血和压迫这些可见的现象,还包括深深植根于日常生活的神话、传说、民间信仰。这种现实与所谓魔幻的统一,是拉美人观察和体验世界的固有方式。」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一下。

    「换句话说,魔幻现实主义这个标签,很大程度上是西方评论界、出版界强加给拉美文学的一个分类。它用一种猎奇的、他者的眼光,将拉美独特的现实经验异域化、标签化。」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几秒钟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李子运最先反应过来,她与许成军因《八音盒》的编辑工作相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成军同志,你为啥要在这个时候泼大家的冷水?大家正是热情高涨,寻找出路的时候。」

    许成军看向她,眼神坦诚:「我不是泼冷水。」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急切地寻找他山之石时,或许首先该问一问:这块石头到底本来是什么模样?我们捧在手里如获至宝的魔幻现实主义,究竟是拉美文学的自我定义,还是西方视野下的又一次命名与规训?」

    没有调研权就没有发言权。

    教员的话真是熠熠生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马尔克斯真是这么想的?就凭你看到的零星访谈?」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吴叔阳,一位以钻研萨特存在主义、文风犀利的评论家。

    他坐在角落,此前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萨特于1980年去世,存在主义思潮在全球退潮,但在中国知识界,其影响仍在隐秘地发酵。

    吴叔阳私下常以存在主义信徒自居,对任何看似文化保守、本质主义的论调都抱有警惕。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审视:「许成军同志,你对西方文化的态度,似乎带著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这话问得有点重了。

    许成军迎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有。」他坦然承认。

    「为什么?」吴叔阳追问,身体前倾。

    「偏见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许成军一字一句地说。

    「不偏见,不警惕,那么我们的脑子里,很快就会塞满别人定义的概念、别人划分的范畴、别人讲述的故事版本。到最后,我们甚至会用别人的眼睛,来看待我们自己土地上生长的东西。」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现在热烈讨论的魔幻现实主义,难道不正是如此吗?我们有多少人真正去追问过,这个术语从哪里来?它遮蔽了什么,又放大了什么?

    当我们急切地想把它套用在中国故事上时,我们是想找到表达自己的新语言,还是仅仅在追赶一个由西方设定的、时髦的「文学国际潮流」?」

    「文化殖民,」

    许成军吐出这四个字,清晰而冷静,「有时不是枪炮和条约,而是概念和话语的潜移默化。当我们不假思索地接受别人为我们命名的世界,并以此为标准来审视和改造自己的创作时,某种殖民就已经发生了。」

    殖民二字,在1980年的中国语境下,敏感而沉重。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微变,更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杜宣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许成军有些「上纲上线」。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僵硬。

    王安亦眨了眨眼,看著站在那里的许成军,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成军同志这么了解马尔克斯的想法————难道你懂西班牙语?读过原版?」

    许成军眉头一挑,看向王安亦。

    这姑娘————

    有点子茶味呢。

    「我————」

    「他会。」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断了许成军的回答。

    众人望去,是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李晓琳。

    李晓琳扶了扶眼镜,看向许成军,眼中带著回忆的神色:「成军同志第一次给我们《收获》投《试衣镜》那篇稿子的时候,附带的信件里就引用过一些西班牙语文学评论的片段,是他自己翻译的。我们编辑部的同事当时就很惊讶他的外语功底。」

    「但是这也不代表你能了解马尔克斯,或者如果了解,你从什么途径?」

    这话对许成军来讲就非常上纲上线了。

    「爱荷华大学东亚系教授金介甫一直想翻译我的《红绸》,我们一直保持著文化上的交流,由此我对西方乃至拉美文学有一些基本了解。」

    会场一震。

    总是被这小子年纪迷惑,你刚日文版大卖,捐款赢得好大的名声,这又搞起来英文版了??

    金介甫想要翻译《红绸》已经过去了一年,翻译工作基本完成,但是最后出版程序上一直被一些原因卡著,但是确实是保持著相对友好的交流。

    「说的好像你翻译过《百年孤独》一样。」

    吴叔阳撇嘴,许成军却是眼睛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我可以翻译啊!

    翻译权一定程度代表什么?

    解释权!

    将一些世界文学主流以他许成军的想法解释过来,总比其他人乱来行。

    早晚中文世界到处留下我许成军的痕迹~

    「就算懂西语,和几位汉学家通信,也不代表你就真正了解马尔克斯,更不代表你有资格评判什么是文化殖民。你的这些观点,仅仅是你的个人————臆测?」

    这话几乎是在质疑许成军哗众取宠、故弄玄虚了。

    许成军看著吴叔阳,笑了。

    「吴老师,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许成军说,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感谢,「您提醒了我一件事。」

    吴叔阳一愣:「我提醒你什么?」

    「您刚才说,说得好像你翻译过《百年孤独》一样」。」

    许成军重复道,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为什么不能翻译呢?臆测地更彻底点嘛~」

    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许成军,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翻译《百年孤独》?

    你这在说什么??

    许成军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愕然,他快速地说道,思路清晰如泉涌:「如果我们对一种外来文学思潮的理解,始终依赖经过多重转译、可能已经掺杂了各种预设的评论和二手阐释,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要真正理解马尔克斯,理解他笔下的拉美现实,或许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亲手去触摸原文,在字句转换间,去体会他究竟在言说什么,又是如何言说的。」

    他越说越快,一种新的、激动人心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开:「与其争论这个概念的是非,或者盲目地模仿其皮毛,不如有人沉下心来,去做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工作。把它尽可能准确、忠实地翻译过来,同时,在翻译的实践中,保持对我们自身文化立场的清醒,在导言和译注中,发出我们自己的、基于平等文化对话立场的声音。」

    「如果我们认为马尔克斯的写作是对抗文化霸权的范例,那么我们的翻译和引入工作,本身也应该是这种对抗的一部分不是全盘接受一个被包装好的魔幻现实主义」神话,而是试图去还原一个作家在其具体历史和文化语境中的真实挣扎与创造。」

    他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

    哎呀,有点激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胆到近乎狂妄的想法震住了。

    翻译《百年孤独》?

    由许成军来翻译?

    这————可能吗?

    他有这个能力吗?

    出版社会同意吗?读者会接受吗?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脑海中盘旋。

    唯独不会想版权的事。

    在我们发展中国家里是这样的。

    吴叔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词穷。

    他本想将许成军一军,却好像无意中推开了一扇连许成军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门。

    「看来,关于如何向拉美文学学习,我们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新思路。或许,比急于创作更迫切的,是学会如何阅读,如何真正地理解。

    茹智鹃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总是不消停。

    许成军回去就把自己关进屋里琢磨这个事。

    思路挺好。

    但是难度够大。

    联系马尔克斯不难,他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通过老金的方式怎么也能联系到。

    难得是啥?

    版权啊~

    历史上,我们92年才加入《伯尔尼公约》,现在才80年。

    哦,你问84年黄金岩等人的中译本怎么卖了上千万册?

    buer,我红色国家为人民翻译点文学作品,你好意思要钱?

    人民作品为人民!

    不过这也导致了1990年代中期老马访华时,他看到书店里满是自己的无授权作品却未获分文版税,愤怒宣称「有生之年甚至死后150年都不会授权中国出版《百年孤独》

    成为版权谈判的最大障碍。

    直到新经典副总编辑猿渡静子发出第一封申请版权的邮件,此后连续6年坚持通信,表达诚意。

    到了2008年,猿渡静子一封「隔著太平洋高喊大师「的信才打动马尔克斯。

    关键点在哪啊?

    致敬信!

    众做周知,马尔克斯好点面子,某种意义上可以是「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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