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30章 轨迹（二）

第三百二十九章轨迹（一）

顾昭华在被子里揉着自己的手腕，这是让凤行瑞给捆的，他明明绑得很松，昨夜清理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样子，怎么睡了一觉变得这么吓人？不过这样私密的事情被人撞破，顾昭华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接过知秋送来的衣裳便让她们垂下幔帐，自行换好衣服，才又在床上躺下。

“我有点乏，待会午膳直接拿进来吧，再去给我寻两本书来看。”

两个丫头便往外走，她们到外间时顾昭华听见知春小声说：“我以后可不敢成亲了，怎么王妃身上总有这么吓人的伤痕？”

顾昭华简直没脸见人了，心里又庆幸昨夜的清理都是凤行瑞给做的，否则让她们见到她身上的痕迹，她们估计要吓死了。昨天的确是有些过火了，顾昭华揉揉自己的腰，越发酸疼了。

顾昭华在家里歇了整天，下午的时候让知秋去给林无垢带个口讯，她担心林无垢为她抱不平转变对周清曼的态度从而让对方发现端倪，林无垢带回话来，让她一切放心。

因为身体不舒服，顾昭华接连在房里待了几天，初时她和凤行瑞都没在意，一直过了几天她的症状不轻反重，这天早上还发了烧。

“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顾昭华望着眉间微蹙的凤行瑞，推开他搭在自己额间的手，“真没事，我一会就叫太医过来瞧瞧，你去早朝吧，别晚了。”

凤行瑞沉着脸出去，没一会又转回来，说已让人去宫里递了假条子。

“是我那晚太过份了。”凤行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太医待会就来了，你先歇会。”

顾昭华不愿他太担心，笑着安抚他，他又问她想吃什么，叫进知秋仔细吩咐。

虽然病着，可这样的关心顾昭华开心得很，凤行瑞坐在床头与她说话，说了渴了他就剥个橘子喂给她，一直甜到心底。

这时知秋快步进来，“王爷，宫里的喜公公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王爷。”

喜公公是永昌帝最为知近的人，从永昌帝还在潜邸时就跟着他，进宫后荣升了内务府总管，平日里并不跟在永昌帝身边，可宫里的奴才永昌帝最信任的还是他。

能让喜公公亲自跑一趟，凤行瑞知道必然出了大事，让顾昭华好好歇着等太医，便出去见喜公公。顾昭华在屋里听见外头说了几句话，而后便了无声息。

顾昭华侧着耳朵又仔细听了听，便见知秋进来，“王爷说有要紧的事进宫一趟。”

人就在屋外，却连进来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顾昭华觉得宫里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知春带着张御医走了进来。

顾昭华便先放下其余旁事，与张御医闲话两句，将手递了出去，知秋在她腕间搭了条丝帕，张御医这才在床前坐了，伸手搭上顾昭华的手腕。

“张大人可有迟先生和迟语的消息？”

张御医笑道：“我师兄向来游散惯了，这次在京城待了这久已是出人意料，现下离京就如出巢野鸟，除非他自己飞回来，否则很难寻到。”之前因为迟语用他的药血保了太后一命，迟神医和迟语都不愿被皇室束缚，就连夜离了京。顾昭华原是让他们去临安自己的一处产业落脚，可这两位一出京便杳无音讯。

顾昭华叹道：“若非当初迟语进宫去，也不会引得皇上注意。不过就算皇上心血来潮记起他们，也请张大人有机会转告，我与王爷定会保他们周全。”

张御医笑容更深，点点头道：“只怕王爷知道王妃的身体情况，也会急着要找到他们。”

顾昭华顿时变了脸色，“怎么？我可是得了什么难治的病？”

张御医收回手去，“的确不好治，至少要十月方可痊愈。”说完他大笑起来，“恭喜王妃，王妃已有孕月余了。”

顾昭华一口气断在那差点憋过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真的！”

张御医和顾家的关系向来就好，又是从小看着顾昭华长大的，对她说话时便带了些长辈的亲昵，“王妃这是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顾昭华连忙否认，“我是太开心了！”

张御医点头笑道：“的确应该开心，不过既已知道有孕在身，有些事就得留意一些，不能太过劳累，王妃之前已有过一次小产，若这次再出意外，对将来没什么好处。王妃现在有些发烧，可以炖些鸡汤，再多放葱须发汗，胎儿有时很脆弱，有时却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须知是药三分毒，这段时间不要乱服补药，等过了三个月，就会稳妥多了。”

顾昭华连忙应下，知春与知秋也都是极为惊喜，一个忙着记下张御医说的话，另一个已去厨房吩咐准备鸡汤。

送走了张御医后，顾昭华高兴得不能自已，恨不能马上到宫里将这消息告诉凤行瑞。

知秋又问要不要去通知相国府，顾昭华想了想，还是压下兴奋劲儿，一般来说都是三个月后才通知的，虽然这次她一定会小心，但天有不测风云，她也不愿再出什么意外连带着让父母担心，便说等过段时间孩子稳当了再告诉家里。

知秋笑道：“王爷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

顾昭华也期待着凤行瑞的反应，不想凤行瑞一早出门，直到过午也没回来，傍晚时才有个小太监过来。

这小太监名叫小乐子，是喜公公的徒弟，如今正是跟在永昌帝身边服侍的，他见了顾昭华先是行礼问安，而后要顾昭华摒去众人，才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交给顾昭华。

顾昭华认得这是凤行瑞的玉佩，小乐子道：“王爷担心王妃等得急，就吩咐奴才过来通知王妃，皇上中了毒，昏迷到现在了。”

顾昭华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小乐子双眼泛红，“奴才也不知道，皇上的吃食都是奴才经手，若说吃错了什么东西，奴才也该中毒才是。”

顾昭华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原因尚未查清，便又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都有何人知情？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小乐子抹抹眼睛，“皇上早上的时候还清醒着，但是起不来床，皇上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太好，就让奴才的师傅来寻王爷，后来见到王爷就彻底昏睡过去，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王爷对外已封锁了消息，只说皇上染了风寒，不过宫里头王爷是一步也不能离的，王爷叫小的问王妃，可否能联系上迟神医两位？召他们速速回京。”

顾昭华连忙道：“张御医可在宫中？”

小乐子摇了摇头，“张御医今日轮休，王爷担心贸然叫轮休的太医进宫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所以皇上身边只有李、常、吴、王、薛五位御医。”

顾昭华想了想道：“你回去告诉王爷，迟神医那边我想办法，先让御医想办法稳往皇上的情况。”

小乐子听罢连忙便回宫去了，顾昭华立刻派人请来张御医，向他询问迟神医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

顾昭华没有对张御医隐瞒什么，张御医一听也是受惊不浅，满面焦色地道：“我这师兄行踪不定，想找他不次于大海捞针，不过迟语临走时曾给了我一样东西……”

张御医说着打开随身药箱中的一个小暗格，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一阵血腥之气直扑鼻间，“这是迟语用自己的药血配制的，对毒性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他原是担心王爷和王妃会有需要才备在我那里，希望此物对皇上的病情有利。”

顾昭华喜出望外，连忙让信得过的人带了一半的药丸送进宫去，言明一定要亲手交到凤行瑞手上，另一半药丸则另用玉盒装了，顾不得自己身体不适，亲自乘了马车赶到相国府去。

相国府外寂静无声，府内却一片通明，顾昭华在府内见到了沈家的仆从，一问得知沈家舅舅沈善从正在府中。

顾昭华心道正好，免得她一个个去通知了，永昌帝中毒之事可大可小，如果平安无事那是最好，可如果迟语的药血不起作用，那么京城可就要变天了，一切都应该早做准备才行。

顾归华见到顾明堂和沈善从时，二人俱是一脸疲态，顾昭华也无暇去问，捡着要紧的事情跟父亲舅舅说了。

顾明堂和沈善从却并不惊讶，顾昭华略略一顿，“你们已经知道了？”

顾明堂点了点头，“王爷早已秘密通知我与你大舅舅，通知你二舅舅的八百里加急业已派往关边。”

顾昭华舒了口气，心想也是，自己都想得到的事情，凤行瑞又怎会想不到？她又拿出那半盒血药，“我担心中间有什么变动，所以留了半盒药，还得拜托爹爹进宫一趟，将这药拿给王爷。”

顾明堂接过药看了看，与沈善从道：“如此我便进宫一趟，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京城九门须严格把守，一旦出现异动，必须先下手为强将人拿下。”


第三百三十章轨迹（二）
沈善从面色沉沉，“我晓得，你进宫自己小心，我让刘统领去宫门处接应你。”

商议过后他们二人各自行动，顾昭华便留在相国府陪伴沈氏顺便等待消息。

出了这样的事，府里谁也睡不着，顾成青陪着唐悠悠一起在沈氏处待着，顾成柏则坐立不安，沈氏看不下去，挥了挥手道：“你要去就去吧，别在这闹得人心慌。”

顾成柏十分不好意思，但仍是迅速离席，“我去去就回。”

待他走后顾昭华奇道：“他去哪里？”

唐悠悠笑道：“大哥担心未来大嫂，从下午就在家坐不住了。”

顾昭华顿时无语，“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是安泰侯府还是林大人府上，都不是重视名利的人，断不会参与到这件事中的。”

唐悠悠摇摇头，“我也不懂。”说完转头满眼倾慕地看着顾成青。

顾成青朝她笑了笑，才与顾昭华道：“并非是说有牵连，大哥担心明早一旦有什么变动，乱起来那边没人照应。”

顾昭华失笑，“他倒想得周到。”而后又问沈氏，“大哥与林姐姐的事情定下了？”

沈氏叹了一声，面上的神情也说不上乐意还是不乐意，“还有什么办法？你们兄妹两个一样的脾气，有了决定谁也掰不回来，他好不容易学好了，我也不愿他再与家里起什么冲突，这不还帮着他劝你父亲么？总算那林家姑娘也不是个轻浮的人，又有才学，怎么看也是你哥哥配不上人家才对。”

顾昭华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里还是存着疙瘩，到底女儿跟媳妇不一样，女儿和离再嫁，配给王爷做娘的也觉得配得，可到了娶儿媳妇的时候，嘴上说不会在意，可心里哪有不在乎的？加上林无垢又比顾成柏大了三岁，过了年就二十八岁了，年纪大了，也不利于子嗣的繁衍。

顾昭华知道自己母亲心里的症结所在，可这件事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让沈氏改变观点的，只能等着来日慢慢地与她细谈。

沈氏大约也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与唐悠悠道：“你别陪着了，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唐悠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小手摆了摆，“不累。”

沈氏见顾昭华面有疑色，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呢，悠悠有了身孕了。”

顾昭华立时惊喜起来，原想借机也把自己的事说了，不过看唐悠悠那高兴又羞赧的样子，还是决定让她独享这份喜悦，毕竟自己也早下决定要过了三个月再通知父母的。转眼又见唐悠悠面带惫色，便也劝道：“娘说得是，你回去休息吧，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不顾自己也得顾着小的。”

顾成青也注意到了唐悠悠的脸色，跟着劝她回去。

唐悠悠的脸色更红，却是很听顾成青的话，乖乖地站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成青将唐悠悠送出门外，离去前隐晦地向顾昭华使了个眼色。

顾昭华便劝沈氏也休息一会，说自己想回安然小筑瞧瞧。

出了沈氏的院子，顾昭华就见顾成青在院外等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便去了府里新修的暖阁，阁内炭火燃燃，热浪扑面。

顾成青这才略带歉意地道：“远威侯前些日子给悠悠寄来一封信，里面另夹了一封是给长姐的，因为近来没有见到长姐，所以没能及时转交。”说着他自腰间取出一封折了几折的信封来。

唐潜是顾成青的大舅哥，因为之前的一些冲突，顾成青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不过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也知道他与顾昭华有些往来，他给唐悠悠写信却又夹了给顾昭华的信，这样的举动令人起疑，不过到底唐悠悠夹在中间，顾成青不愿妻子为难，便主动把事情揽下，闭口不问其他，只将信给了顾昭华便告辞了。

顾昭华拿着那信半晌无语，唐潜这真是撞了南墙还回头，顾昭华不信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久都回不了京，他明白却还是不放弃，顾成柏那边走不通，就把信写到唐悠悠这里，这是吃定她不忍心让唐悠悠为难。

还真是让人头疼。顾昭华看着信封上那英挺冷峻的字体，仿佛就看到了唐潜一般，再看那日期，已是半个月前的了。

顾昭华随手撕开信封，既然已拿到了信，那便看看他都说了什么也好。

展开信纸，入眼便是“昭华”二字，顾昭华哭笑不得，这人倒是自来熟。

经年不见，甚是想念，临别一吻，辗转难眠。

顾昭华看得眼角直抽抽，心道唐潜实在不要脸，他就不怕有人看了这信？不过转念一想，他大概巴不得有人看了这信，引她和凤行瑞不睦，他不才有机会趁虚而入么？看来这人倒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阴险！

其手洋洋数百字，全是对她的倾心之语，就连脸皮厚如顾昭华也不由闹了个面红耳赤，几次都想把信撕了毁尸灭迹，不过到底还存有一分理智，她觉得像唐潜这样的人，没理由因为这些废话就大费周折地写一封信过来。也亏得她沉得住气，当她看到最后，脸色瞬间一肃。

五皇子数次拉拢，吾已应允相助，不日相见，不知是敌是友？

唐潜！顾昭华紧紧地咬着下唇，千算万算，仍是算漏了一个唐潜，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凤行玉虽有皇贵妃的支持，还有永昌帝表面的喜爱，可凤行于思却是实打实地拥有凤行瑞、顾家和沈家的暗中支持，从实力上讲绝对力压凤行玉！但如果凤行玉得到了唐潜的支持，那么朝中的局势又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间已经不多了！

永昌帝这次突然出事，顾昭华虽然惊诧，可随后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恐惧！上一世，凤行瑞便是今年中毒而死，永昌帝遭受了过大的打击，从此常卧病榻，再过一年，便被凤行玉得了手。

而这一世，由于凤行瑞仍然活蹦乱跳地，永昌帝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身体还算可以，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在前世他本该身体衰败的时候中了毒，虽然有迟语的血药相助，可皇帝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从某个角度来看，历史正在努力地驶向原来的轨迹，就算其中出现了些许偏差，它也正在一点点地修正它最终的结果！

翻来覆去地将唐潜的信又看了几遍，把他写的每个字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不日相见、不日相见……顾昭华将信递在烛台上烧了，心里想的是凤行瑞在宫中的安危。如果凤行玉当真得到了唐潜的相助，那么永昌帝此次中毒，是不是就出自凤行玉的手笔？如果真的是他，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等不及了？唐潜信中说不日相见，她却知道永昌帝根本没有发下召他回京的圣旨，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动身回京了？

这个该死的唐潜！

想到唐潜有可能已经带兵逼近京城，甚至已经偷偷潜入了京城，顾昭华便忍不住想要骂人！

顾昭华越想越坐不住，几经思量后决定亲自进宫一趟。她也没有报备，悄悄地离开了相国府，乘车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行至半途，车夫突然勒停了马车，顾昭华在车内一阵震荡，同乘的知秋连忙询问，顾昭华有孕在身本来就不舒服，又马不停蹄地到处奔走，知秋实在担心不已。

车夫在外道：“王妃，前头好像不太对劲。”

顾昭华挑开车帘望去，见远处火把攒动，不知多少兵勇聚在那里，车夫道：“那是咱们府上。”

极乐王府正建在进宫的必经之路上，顾昭华哪里又认不得自己家？一见此景心里凉了半截，此时顾明堂已进了宫，凤行瑞应该已经知道她留在相国府，那么这些人就绝不会是凤行瑞派来保护她的，不是保护，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去提督衙门。”顾昭华压低了声音吩咐。事到如今，回相国府也并不安全，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她只能去投奔身为九门提督的舅舅沈善从，沈善从手上有兵，可护她周全！

车夫也紧张得要命，小心地调转马头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可不知怎地却仍是惊动了追兵，才走出不远就被人拦下，外头的火把透进棉帘中，将车厢内都映红了。

顾昭华握着知秋的手小声交待，“你藏到车椅下，待会我与来人走，你找机会去给舅舅送信。”

知秋急得眼泪直掉，却也明白顾昭华的生死全在自己身上，连忙钻进顾昭华身下的长椅之下，幸亏知秋生得瘦，那椅子又比较宽大，藏下一个人后再垂下座椅帘布，并看不出里面藏了一个人。

顾昭华理理鬓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扬声道：“车外何人？冲撞极乐王妃车驾，你可知罪？”

车外寂静一片，只有那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待马蹄声住，一个嘲弄的声音响起，“一年不见，已经是王妃了啊。”

顾昭华听到这个声音一把抓起车帘，点点的火把光照中，马上那笑得讽刺的人不是唐潜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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