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195章 无妄之灾（四）

徐疏竹这番话简直把“断章取义”这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顾昭华不担心凤行瑞不相信她，可面对这么多人，她若毫不辩解，误会只会越来越深！她立时说道：“并非如此！你为何断章取义，不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徐疏竹仗着宋氏在这里有人给自己撑腰，哪里还怕顾昭华？下巴扬得高了，口齿也变得伶俐了，“难道这些话不是你说的？说我断章取义，单单你这几句话，就算我断章取义，其他的话又能好听到哪儿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这样对待长辈，指着长辈的鼻子说折寿，又将长辈气至心疾发作的！顾昭华，你敢说你没有这么做？”

这话顾昭华还真不敢说，一屋子的丫头全都能作证她的确那么说了，可她的委屈呢？又有谁看得到？

宋氏的脸冷了下来，扭头对凤行瑞道：“阿瑞，人是你带来的，你看着办吧。”说罢走到老夫人跟前去查看老夫人的情况。

凤行瑞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徐老夫人待他如珠如宝，他对老夫人是真心孺慕，顾昭华亦是他全心对待，想陪之共渡一生的人，可眼下的情况他能怎么办？更主要的是，他从顾昭华的神情间就看得出来，她的确说了那样的话，当然或许中间另有别的原由，可那几句话亦是难以抹去的。

这时的凤行瑞是稍稍有些失望的，老人家的想法难免固执，他以为顾昭华会看在他的情份上多少给老夫人一些面子，可惜他想错了，顾昭华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时候见她服过软？嘴硬脾气硬，对皇上太后都是顶着来，老太太说几句重话她自然受不了，说出这些话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他还是希望自己是特别的，连同自己的家人，他都希望在她心里是特别的，显然他的期望太高了些。

“一定有什么误会。”凤行瑞走到老太太身边探看，“先请大夫来看看外祖母吧，其他的晚些再说。”

老太太急急地喘着，恼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顾昭华。

凤行瑞不愿再起什么争执，朝顾昭华道：“昭华，过来与外祖母赔罪。”

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恳求，顾昭华虽对他不追查真相有所不满，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再起争端的时机，依言上前两步，正要说话，老夫人甩手将一旁小几上的茶碗扫了过来，“让她滚！”

碎裂的碎瓷迸得到处都是，顾昭华被一片飞起的碎片划伤了手，手背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她“咝”地一声缩回手，再看凤行瑞正低头与老夫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她。

老夫人只重复那一句话，“让她滚！让她滚！”

凤行瑞抬起头，看向顾昭华的目光带了些回避，“你……先回去吧，别惹老人家生气。”

徐疏竹立时得意起来，“还不快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到徐家来耀武扬威，我看你是……”

顾昭华没有回嘴，幽幽的视线缠上她，徐疏竹哆嗦一下，马上挨到宋氏身边去。

宋氏寒着脸，“顾庶妃，你莫要恐吓疏竹，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你的确没有立场在徐家说什么，你只是一个庶妃，却硬要别人承认你是王妃，这岂不是强人所难？你又以阿瑞待你的感情说事，阿瑞重情重义不假，可你不该恃宠而骄，老夫人是阿瑞的至亲，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与你所想不同，你也理应尊重，而非口出恶言。”

徐老夫人这会已缓过来不少，但她岂会让顾昭华好过？依旧做着喘不过气的模样，指着顾昭华说：“给疏竹道歉！”

顾昭华不看别人，甚至连老太太都不看，只看着凤行瑞。

凤行瑞虽觉得宋氏所说有些道理，可也明白要顾昭华给徐疏竹道歉太过难为她，以她的性子怎会愿意道歉，开口怕不又是一场风波！他低声道：“外祖母，让她先回去，我替她向表妹道歉！”

他话音未落，顾昭华已对着徐疏竹道：“刚刚是我冲动了，不该瞪你，不好意思。”话语平静无波，一点歉然的意味也听不出来，但她的确是道歉了。不为别的，只为凤行瑞那一瞬间的回护，徐家人对她的态度已十分明显，凤行瑞若向着她说话，恐怕她受到的刁难只会更多，所以他进退两难，她明白！她不需要他为难！

凤行瑞目露感激之色，马上道：“你先回去吧。”

徐老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喜欢她！你现在就把她逐出府去！”

“外祖母！”凤行瑞急道：“不过是小小的误会……”

宋氏在旁冷哼，“她说你外祖母折寿，这是小误会？若我这么说话，你大舅早已让宋家接我回去，哪还用老太太开口！”

徐老夫人手上使劲，“你快说！”

凤行瑞却仍是坚持，“先让她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

徐老夫人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你、你……你让她走！你、你……”一边说话一边紧紧地捂着胸口。

徐老夫人的心疾颇有些严惩，且刚刚用过药不能再次用药，宋氏见状也唬得白了脸色，连连催促凤行瑞，“你快说啊！”

凤行瑞只觉得腕上被老夫人抓住的地方重逾千斤，他虽觉得顾昭华那些话的确重了，可他了解顾昭华，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她的可爱之处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他告诉自己，误会一定会解开的，偏见他也会努力消弥，可前提是，徐老夫人还有机会接纳顾昭华，而不是气至重病，乃至驾鹤西去！

凤行瑞抿抿唇，回头与顾昭华道：“你先去城南的别院，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顾昭华紧紧地攥着拳头，被碎片划伤的手背一点点地渗出血来。

“好，我等你。”几个字说得异样艰难，她忍！为了不让他的男人受委屈，她忍。

顾昭华转身欲行，宋氏再度开口，“母亲，依我看，不如现在就定下疏宁和阿瑞的婚事，以免再有人痴心妄想，做些不合时宜之事。”将宋疏宁嫁给凤行瑞，这虽是徐家人都有默契的事情，可随着他们年纪渐大，凤行瑞从未提及过此事，后又出了顾昭华一事，宋氏知道自己的几个妯娌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又怎能如她们的愿？没人提，她就自己找机会，这不，机会不就来了？

顾昭华的脚步猛然一顿，随凤行瑞一同进屋的几个人里，一个容颜极美的黄衫姑娘朝她而来，挨着她的肩头擦过，走到老夫人跟前。

宋疏宁给老夫人和宋氏见了礼，便坐到老夫人身边去接替婆子给老夫人揉胸口，老夫人极为满意地握着她的手搭到凤行瑞的手上，说话也不喘了，“你说过要娶疏竹为妻的，大丈夫一言九鼎，不能言而无信。”

顾昭华之前只是暂顿脚步，听了这话猛然转过身来，凤行瑞忙道：“那是儿时嬉闹之语岂可当真。”

“怎么不当真？”徐老夫人又开始生气，“这么些年你大舅舅与舅母都未给疏宁张罗婆家，谁都知道疏宁是要嫁给你的！”

凤行瑞登时脸色一变，徐老夫人这话出口，将来留给宋疏宁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嫁给他，要么削发出家远离尘世，再不会有第三条出路可走！没人会愿意与一个别人不要的姑娘的结亲，或许有些低门户的或者续弦的会来求娶，可别说徐家不愿意，就连徐疏宁自己也不会那样委屈自己。

顾昭华就那么扭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她想看看这场戏还有没有结局，也想听听凤行瑞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这和刚刚的那么委屈求全不一样，这回说是的终身、是一辈子。

徐老夫人也是动了真怒，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凤行瑞，在场这么多人，她就不信凤行瑞真的会为了顾昭华而毁了徐疏宁的终身！

凤行瑞的手微微抖着，被老夫人抓着手覆在他手背上的徐疏宁自然感觉得到，她虽钟情凤行瑞已久，可她并不觉得徐老夫人的做法正确，从开始到现在，徐老夫人都在消耗凤行瑞对徐家的好感，看在是至亲长辈的份上凤行瑞甘愿委屈顾昭华，可这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

“表哥。”在凤行瑞开口之前，徐疏宁动了动手，从老夫人掌中抽回手来。她轻轻地握住那只手，不让掌心的温度过快消散，目光毫无犹豫地对上凤行瑞的视线，“婚事一事我们暂且放至一旁。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表哥老实地回答我，今天的事情，你觉得顾庶妃做错了吗？”

凤行瑞的目光闪了闪，“她说话欠了考虑，自是有一定的错处。”

他说得婉转，回护之处谁都听得出来，徐老夫人气得七窍生烟，宋氏紧紧皱眉，徐疏竹满腔火气……唯有顾昭华，不远不近地看着凤行瑞，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心里的一些东西一点点地消减下去。

他在怪她。他是真的觉得她做错了，原来她之前认定凤行瑞会相信她全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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