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留下老太太

第一百二十一章  留下老太太

大郎和四郎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扶进了新院子。

“奶奶，您当心脚下门槛，慢点迈。”大郎声音浑厚，透着股让人踏实的劲儿。

进了堂屋，四郎赶紧搬了把有靠背的结实木椅子让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这一路走得耗尽了力气，刚一坐下，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脸色十分苍白。

芝芝可没闲着，小丫头像个小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她哒哒哒地跑到灶房，费力地垫着脚尖，从温在灶上的大铁锅里舀了半碗热水，两只小手捧着，稳稳当当地端了出来。

大灰和小灰像两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脚边，时不时还用鼻子嗅嗅她手里的碗。

“去去去，大灰小灰别捣乱！”芝芝用脚丫子轻轻拨开两只小毛团，走到老太太跟前。

“奶奶，喝水水啦！”芝芝把碗往上举了举，声音清脆甜软，“喝了热水，身上就暖和啦！”

老太太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满是关切的小脸，心口忍不住又是一阵发烫。

她抖着手接过碗，温热的粗瓷碗壁贴着掌心，让她因为泡了河水而冰冷僵硬的手指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

一口热水下肚，连带着冰凉的肺腑都跟着熨帖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大哥！快开门！咱们今天掏了个大野蜂窝，娘还打着一只肥山鸡！”三郎兴奋的喊声穿透了院墙，带着满满的炫耀。

大郎一听，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开门。

沈青山和林秀云带着两个半大小子站在门外。

沈青山背着个大背篓，里面是结实的杂木段子，林秀云背上的木材更多些，那么多东西背下山，气都不带喘的，手里还倒拎着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山鸡。

二郎和三郎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块包裹着野蜂蜜的蜂巢，脸上还滑稽得鼓了几个包，估摸着是掏野蜂窝的时候被蛰的。

“今天运气真是不错，这山鸡肥得很，晚上刚好给你们几个小崽子补补油水！”林秀云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乐呵呵地说着。

大郎接过林秀云手里的山鸡，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复杂：“爹，娘，你们先进来。”

“咱们家又捡东西了，啊不，不是东西，不对不对，是东西……”

大朗抓耳挠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秀云脸上的笑容顿住。

她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大郎一眼，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前两天二郎他们从山里捡回两只狼崽子，难道今天大郎在家里待着也能捡着什么飞禽走兽不成？

“捡啥了？是不是又有野狗野猫跑进院子了？”林秀云眉毛一挑，问道。

大郎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吐出一句：“不是野狗……是个人。”

“啥？！”

林秀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沈青山也停下脚步，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神凌厉地看向大郎。

“捡了个人？”沈青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在哪里捡的？”

大郎赶紧把芝芝和四郎去河边玩，大灰小灰发现芦苇荡里有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爹，娘，人还在堂屋坐着呢。是个老奶奶，看着怪可怜的，后脑勺磕破了好大一块，流了好多血。”大郎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林秀云发火。

林秀云听完，简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才捡狼没两天，又捡了人，明天这帮小兔崽子是不是还要去山里捡个玉皇大帝回来供着？！

真当家里是客栈呢！

林秀云心里窝着一团火，可听见老太太的惨状，她这心里的火气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了。

到底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死在芦苇荡里吧？

“真是欠了你们的！”林秀云没好气地瞪了大郎一眼，把袖子一撸，大步流星地往堂屋走去，“还不赶紧带我去看看！要是真出了人命，咱们一家子都得惹上官司！”

沈青山把背篓卸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堂屋，夫妻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虽然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角还滴答着泥水，显得极其狼狈。

但沈青山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老太太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可是上好的云锦绸缎！

这种料子，别说清水村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在城里，也只有那几家数得着的大户人家里的老封君才穿得起。

而且看这老太太的面相和坐姿，哪怕落魄至此，脊背也下意识地挺得笔直，绝不是普通的乡野农妇。

沈青山在心里暗暗揣度，这老太太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若是随意处置，只怕会给家里招来未知的祸端。

林秀云可没沈青山想得那么多，她只看到一个浑身发抖、形容狼狈的老人家。

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在看到对方这副样子时烟消云散了。

“哎哟老婶子，您这怎么弄成这样了！”林秀云赶紧走上前，看着老太太湿透的衣裳急道，“这秋天的水多凉啊，寒气入骨了可不好治！”

沈青山刚进来时老太太愣了一下，无他，实在是他的那张脸过于招摇了。

怪不得那小丫头如此玉雪可爱，原来是随了她父亲。

老太太回过神，强撑着想站起来道谢，却被林秀云一把按住了肩膀。

“您快坐着别动！”林秀云连声说道，“您家是哪里的？怎么一个人掉进我们村外的河里了？”

“您告诉我个地址，我让我家男人去给您家里人报个信，免得您家里人着急！”

听到这话，老太太原本刚刚平复了一些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

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发着颤：“我……我想不起来了，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更别提家在何处。”

“怎么会想不起来呢？”林秀云一愣。

芝芝见状，赶紧跑过去抱住林秀云的大腿，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心疼和着急。

“娘亲，奶奶没有骗人！”小丫头急切地解释着，“奶奶在河里磕破了脑袋，后脑勺流了好多好多血，肯定是磕坏了脑子，所以才什么都忘了。”

说着，芝芝还指了指老太太的后脑勺，“娘亲你看，就在那里，可吓人了！”

林秀云听得心里直发毛，赶紧转到老太太身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头发查看。

这一看，林秀云不由得有些纳闷。

伤口确实很大，还有些肿胀，看着像是被水底的石头狠狠刮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这伤口周围虽然都是暗红的血迹，可伤口本身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连一丝血都不往外渗了。

“这血倒是止得挺快……”林秀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只当是老太太命大，河水凉冰住了伤口，也没往深处想。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青山，用眼神询问。

这可咋整？总不能把一个失忆的老太太撵出去吧？

沈青山接收到妻子的信号，点了点头。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语气温和：“老夫人，既然您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外头天也快黑了，您就在我们家安心住下。”

“等您身体养好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要是实在想不起来，过两日我再去镇上找官府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哪家丢了长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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