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家访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第二天，苏玥刚到厂里，李建章就急匆匆地找来。

“苏厂长，出事了。北钢那边打来电话，有一台在装配时出了问题，导致他们的生产线停了半小时。”

苏玥神色一凛。“具体什么问题？”

“说是有异响。”

这批货是苏玥亲自盯着出来的，每一台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测，怎么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安辰呢？”

“周科长已经带人去查出库记录了。”

苏玥快步走向技术科。

技术科里，周安辰正对着一堆图纸和记录本核对。

“查出什么了？”苏玥问。

“出库记录没问题，但我在检测记录上发现了一个漏洞。”

周安辰指着一行字，

“这台最后一次复检的人，签的是李建章的名字。”

“但老李昨天请假去医院看胃病了，根本不在厂里。”

有人冒充李建章签字，把一台不合格的机器混进了发货批次里。

苏玥当机立断。

“去把昨天的门卫记录拿来。”

这不仅仅是质量问题，这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门卫老李翻开那本泛黄的登记册，手指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捋。

停在凌晨一点半的位置。

纸页上歪歪扭扭地签着赵刚。

这人苏玥有印象，原二汽调度室的一个临时工，平时游手好闲，仗着有个亲戚在街道办，平时没少在厂里惹是生非。

周安辰没废话，合上登记册，转身点齐了保卫科的几个精壮汉子，直奔单身宿舍。

老旧的红砖楼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汗酸味。

周安辰一脚踹开赵刚的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赵刚正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保卫科的人上去一把掀了被子。

赵刚猛地惊醒，刚要骂娘，看清床前站着的人，话卡在嗓子眼里。

“周……周科长，这大清早的，有事？”

他扯着被角，眼神乱瞟。

周安辰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看赵刚，弯腰一把抽出床垫底下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这钱哪来的？”周安辰把信封摔在桌上。

赵刚支吾半天，“我……我自己攒的。”

“行，留着跟派出所的同志解释去。”

周安辰摆手，保卫科的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刚往外走。

这事处理得雷厉风行，半天功夫，赵刚就在派出所全交代了。

是刘大头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趁夜混进仓库，在复检记录上做手脚，顺便把几台机器的螺丝拧松。

内鬼揪出来了，但北钢那边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当天下午，周安辰带上几个技术骨干，背着一包新配件，坐上了去北钢的绿皮火车。

三天后，周安辰回来了。满身机油味，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一进家门，他连着灌了三大缸凉白开，才长长舒了口气。

“弄妥了。北钢的王厂长非留我们吃了顿杀猪菜。”

周安辰把空茶缸放在桌上，

“追加的合同也签了，预付款明天打到厂里账上。”

苏玥拿了条湿毛巾递给他，“赶紧洗洗睡一觉，瞧你这眼底青的。”

日子翻过六月，西郊的院子彻底热闹起来。

周安辰不知从哪弄来一堆废旧木料，下班后换了件旧背心，蹲在院子里刨木头。

木花卷着松香味落了一地。

他在打纱窗。

这几天蚊子多，虎子昨晚被咬了一腿的包，半夜痒得直挠墙。

苏玥端着个笸箩坐在葡萄架下剥毛豆。

翠绿的豆粒滚进白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虎子蹲在墙根，手里拿个玻璃罐头瓶，正撅着屁股逮蛐蛐。

“周向东，你作业写完了吗？”苏玥头也没抬。

“写完了，就差一篇日记。”虎子把罐头瓶盖紧，跑过来凑热闹，“妈，我能不能写我爸今天打了三个喷嚏？”

周安辰拿着锤子转过身，“你敢写，我就敢让你重写十遍。”

虎子撇撇嘴，抱着罐头瓶去找小胖墩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

赵媳妇提着个竹篮走进来，身后跟着秀儿。

秀儿比刚来时胖了些，脸上有肉了，穿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

“苏厂长，忙着呢。”

老赵媳妇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红皮土鸡蛋。

“秀儿发了第一个月工资，非要拿钱去乡下收点鸡蛋给你送来。”

苏玥放下手里的笸箩，“赵婶，这不合适，秀儿自己赚钱不容易。”

秀儿红着脸，往前走了一步，说话声音细细的：

“苏厂长，您拿着吧。”

“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乡下饿肚子呢。”

“托儿所的活不累，管饭，我每个月还能攒下十块钱寄回家。”

苏玥没再推辞，把鸡蛋收进厨房，抓了两把大白兔奶糖塞进秀儿兜里。

人刚走，王梅也来了，手里拿着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刚从菜地里摘的，脆生着呢。”

洗了黄瓜，咔嚓咬了一口，王梅开始分享家属院的新闻。

“李寡妇昨天相亲黄了。”

王梅笑得直不起腰。

苏玥把毛豆收好，“怎么黄了？”

“她那门牙不是磕掉半颗嘛，说话漏风。”

“男方是个老实巴交的翻砂工，问她平时喜欢吃啥。她想装斯文说吃肉，结果漏风，听着像吃人。”

“把男方吓得连茶都没喝完，推着自行车就跑了。”

周安辰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锤子偏了寸，差点砸到手。

下午，太阳偏西。

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院外。来的是虎子的班主任，教语文的年轻女老师姓林。

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院子里乱窜的虎子。

虎子一见老师，跟老鼠见猫似的，哧溜一下钻进了厨房，死活不出来。

苏玥倒了杯凉茶。

“林老师，快请坐。”

林老师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苏同志，周同志，今天来，主要是谈谈周向东同学最近在学校的一些商业活动。”

周安辰放下手里的木工活，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又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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