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晴转多云

季胜男来到酒里一中附近的k记找人的时候，季朗和苏阮阮已经喝上了奶茶，正在头对头联机打吃鸡。

        苏阮阮和季胜男都穿着制服，这次是工作性质的调查，她们两个在k记一坐，周边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过来。

        见季胜男来了，苏阮阮坐到靠窗户的一边，让季胜男和她坐在一起。

        “流浪动物的食盆里检测出了重金属，这件事和我身上的那个使魔有关。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季朗？”

        季胜男开门见山地说道。她拿起一根薯条，蘸着番茄酱送进嘴里。

        季朗的眉头一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老姐，你知道刘可晴刘老师吗？很早以前因为意外去世的那位，酒里一中的生物老师。”

        刘可晴？

        季胜男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匆匆忙忙来到警局报失的女孩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来单聪告诉她那个叫做侯璐瑶的学生报失的财物就是刘可晴曾经获得的奖杯。

        她在酒里一中专注于学习，对其他的事没有过多的了解，所以对刘可晴也只是略有耳闻。

        听说她曾经带领学生们给学校赢得了市级生物竞赛的金奖，为此酒里一中拉到了怀北市里的经费，扩建了属于自己的生物实验室。

        “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季朗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录像，把屏幕转到季胜男和苏阮阮那边。

        这是昨天他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服务生追着给他的。虽然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是王重明的旨意。看来掌舵人果然不会放过任何酒里出现的异状，用自己的手段调查了一番。

        毕竟那个男人是认真把酒里当做自己的东西，酒里的一花一草恨不得都得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录像里的内容……

        手机屏幕先是闪烁了一段雪花，紧接着是一小段黑屏。季胜男和苏阮阮一人一只耳机，从耳机里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地上被拖着前行。

        突然，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中的视角很窄，而且总是不时出现模糊的状况，很难想象这个年代还有这么不清晰的录像设备，但是苏阮阮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画面里是一片草地。

        诡异的是现在明明是夏末，青草势头强劲的时候，这里的草地却变成黑黄相间，很多杂草干涸枯黄，根本看不出生机。

        不对劲，这一看就知道很不对劲。

        这时，镜头忽然向上移动，拖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离录像设备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

        随着缓慢却又莫名规律的声音，季胜男和苏阮阮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所有的声音突然都停了下来。

        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

        那是一张扭曲的面孔，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无数早已干涸的黑紫色的血液顺着额头往下滴，流进突出的眼球里。

        有一只眼球甚至被碾压得成了一团碎肉，是被大团大团黑色干枯的头发绑在了眼眶上。

        即便是在刑警队见过不少意外去世的遗体的季胜男，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都背后发凉。

        “嗬嗬……嗬嗬嗬……”

        女人张开嘴唇干裂的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录像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季胜男和苏阮阮消化了一阵，足足十五分钟都没有说话。苏阮阮拍了拍季胜男的肩膀，又点了两杯新出的芒果圣代。

        半晌，季胜男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她就是刘可晴老师？”

        季朗点了点头。他关闭录像界面，打开了那张他不久之前拍下的教师合影：

        “这是刘老师还活着的时候和酒里一中老师们的合影，和录像里的女人外貌特征几乎一致，大概率就是她本人。”

        如果后山的厉鬼是刘可晴的话，那有一个人的嫌疑就不可避免地达到了顶峰——

        刘可晴的父亲，在酒里一中待了至少三十年的刘叔。

        他有最合理的动机和充足的时间，还有职务上的便利能够不让人怀疑地在云雾山活动。

        “我来调取刘叔在公安局留下的所有档案，构造聚阴地和养鬼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只要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证据。”

        苏阮阮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自己的热点开始敲键盘。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啦，你们是不是见过小文了？他说他今晚也要来，不知道和你们说过没有～”

        小文又是哪位？

        季胜男和季朗同时问号，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苏阮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道：“小文就是钟毓文呀。我以前和他一起学过一点阵法，最近他发消息说他要到酒里一中代课，不过我没太在意就是了。”

        季朗一口肥宅快乐水卡在了嗓子里，他趴在桌子上猛咳起来。季胜男手中发力，手里吃圣代的勺子瞬间折成了两半。

        苏阮阮和钟毓文一起学过阵法……

        季胜男感觉自己又沧桑了不少。现在她觉得哪怕有一天单聪和自己坦白他是道盟的盟主，自己也早就不惊讶了。

        亲友全是卧龙凤雏，这种感觉可真是让她觉得心累。

        “阮阮，离那个家伙远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觉得不舒服。”

        不是她对钟毓文有意见，季胜男直觉那个笑眯眯的白面狐狸身上有种让她下意识觉得反感的东西，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到底准不准。

        听完这句话，苏阮阮长长地“哦”了一声。她扭头看着季胜男，用手指蹭蹭季胜男的脸颊。

        “南南吃醋啦～放心放心，我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南南！”

        季朗表示他不是很想吃他老姐和阮阮姐的狗粮。如果这里有柠檬，那现在那个柠檬一定在他嘴里。

        苏阮阮搜索了一会，却没有搜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刘叔的档案可谓是平淡无奇普普通通，和独自构建出聚阴地养鬼的狠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连苏阮阮自己秘密的小数据库里，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查出最近刘叔去了趟刘可晴的墓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她借了一个权限调出了墓园的监控，调到了距离刘可晴的墓碑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季朗走到她们这边挤了挤，季胜男凑过来，三个人一起等着刘叔出现。

        “啊！是不是这个，南南你看。”

        苏阮阮指着一个穿蓝色短袖短裤的男人，季胜男定睛一看，果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刘叔。

        刘叔抱着一个白色的涂鸦纸盒，带着一束花和刘可晴生前爱吃的零食放在了墓碑前。

        摄像头从高处向下拍，刘叔似乎在和刘可晴说些什么，但这个角度连嘴型都看不到，受过唇语训练的季胜男也无法得知内容。

        倒是季朗忽然有些疑惑地把手机里那张合影又调了出来，然后立在了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很简单的找相同游戏，季胜男和苏阮阮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就是刘可晴怀里和刘叔抱着的那个画满涂鸦的白色纸盒。

        “这个纸盒好像是用来装东西的，那里面是什么，我看不清诶。”季朗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阮阮和季胜男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严肃。

        她们认出了那是一种植物的树叶：

        桑树的桑叶。

        ……

        酒里一中的夜晚很是安静。

        夏末秋初，学校各处还能听见零零星星的蝉鸣。晚上有些降温，季胜男从车里拿的外套起到了作用，披在了苏阮阮身上。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包括那个用来防身的电击棍。这玩意是她管局里的老警察借的，对付山里的野生动物应该绰绰有余。

        刘叔、那个被拉来的消防员和刚来不久的钟毓文站在不远处，刘叔正在拿钥匙开通往后山的铁门。

        一开始刘叔也对钟毓文这样看起来像个瘦竹竿似的年轻人非要去后山抓蛇起了那么些疑惑，不过钟毓文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很快就打消了刘叔的防备之心。

        “南南，待会一定要注意安全。”

        季胜男收回了放在钟毓文身上的目光，转过来看向苏阮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聚阴地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为了继续留住他的女儿，刘叔把他们这些人引来的目的就是作为祭品献给已经变成厉鬼的刘可晴。

        不过还有一个疑点……

        假如刘叔把他女儿的魂魄招回了聚阴地，他们应该每天都能见面才对。他又为什么要带着那些祭品和鲜花，去那个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用途的墓地呢？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笼罩着一层迷雾，但季胜男觉得他们已经触碰到了事实的边缘，只差几步便有答案。

        “开啦开啦，这破钥匙也该换了。等咱们出来我就去找钥匙匠配一把新钥匙，真是折腾了半天！”刘叔推开沉重的铁门，转身示意大家可以进山了。

        今天过来的消防员叫邱家彬，寸头配上一张晒得黢黑的脸，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季胜男看他带了盖着黑布的笼子和一副橡胶手套，没穿那套橙色的厚制服。

        在厚重的阴影下，刘叔的身影仿佛缓缓地被黑暗吞噬。

        季胜男走上前进了铁门，苏阮阮跟在她身后，季朗则走在她们后面。邱家斌坐镇队尾，钟毓文则打着手电筒和刘叔走在最前。

        四周一片漆黑，六个人都带了手电筒照亮，今天晚上天气晴朗，能见度出奇的好，甚至抬头仔细看还能发现几颗明亮的星星。

        山道两旁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风声，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季胜男边走边用余光瞄向旁边的树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目光在暗处偷窥着他们这些人。

        “等等……大家先停一下。”

        站在队尾的邱家斌突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我身后，好像有什么人……你们回头看一眼，为什么我身后有人在笑？”

        季朗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他就在邱家斌前面一个，听见这句话之后完全不敢回头。

        忽然，他发现身后的手电筒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季胜男第一时间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了季朗身后。同样听见不对劲而回头的苏阮阮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眨眼之间，刚刚还发出声音的邱家斌就这样不见了。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发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的视野渐渐模糊，那并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状况，自树林里散出了白色的雾气，它们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弥漫开来，逐渐把剩下的五个人包围。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要往上走和季胜男他们在一起的季朗也听见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嗬嗬——嗬嗬——”

        声音就好像坏掉的发动机一般在他的耳边，季朗感到身后吹来一阵凉风，那种透骨的寒意绝不是正常的夏风。

        他感到有什么湿乎乎仿佛海藻一样的东西，缓缓地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

        雾气瞬间涌了上来，白色的迷雾中带着一些刺激性的物质，让眼睛变得刺痛。季胜男不得已只能暂停了去救季朗的脚步，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已经空无一人。脚下的山道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焦土，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土壤还有着奇怪的黏性。

        就在她的不远处，季胜男看见了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染的女人。

        黑色的长发早已变得干枯打结，女人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裙子破烂不堪，露出大片被灼烧变得黑紫色的皮肤。

        女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她又发出了一阵笑声，用一只手拨开了厚重的刘海。

        “嗬嗬——嗬嗬——”

        那张脸血肉模糊、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的位置……

        “刘可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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