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阵仗

老夫人腾地一下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看向李嬷嬷，“宫里……宫里的人……怎……怎么来的这么快？”
李嬷嬷就是个报信的，她吓得连连摇头，“老奴也不知道啊……”
老夫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她手及时撑住了桌子，差点栽到地上。
赵氏的脸上写满了无助，“母亲，这……这可怎么办？我们这帐都还来得做呢！”
老夫人狠狠瞪了这个没什么用的媳妇一眼，眼中满是不甘。
只要多给她们点时间，等她们把家里的账本弄漂亮，她们就能随便给点银子打发了大房。
功亏一篑！
林语昭的脸色也变了。
谁能想到今天她们天不亮凑到一起，结果却是白折腾了一场。
库房里的银子一文没动，账册上的数字一笔没改。
她只是想少分大房一点银子，宫里人怎么就来得这么快了？
监督分家这种小事，宫里犯得着那么着急吗？
林语昭顿时有了一种人算不如天算的无力感。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咬牙切齿道，“走，去会会那些宫里人。”
赵氏连忙上前扶住她，婆媳俩一同朝外走去。
林语昭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等到林汐不紧不慢地带着春桃来到招待贵客的大厅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林汐微微一愣，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规规矩矩站成两排的小内侍。
这群小内侍有足足十人，他们一个个垂手而里，面容严肃，尽显天家威严。
而在那群小内侍前面，则是端正坐着六个管事模样的人。
这群管事里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她穿戴体面，神情端肃，一看便知是宫里有头脸的掌事姑姑。
林汐知道皇后派了人过来督办林府的分家事宜，但她怎么都想不到，这阵仗会有如此之大。
要这里再多一群带刀的护卫，林汐会觉得他们不像是来“督办分家”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而坐在大厅上首的老夫人和赵氏，尽管两人想要努力表现得平静一些，但林汐还是能够看出她们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周氏则是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汐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有了分家的心思，也知道这次该分出去多少现银，根本就没她说话的份，所以她整个就是一种坐在这里凑人头的感觉。
至于她的二叔和三叔……
林汐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到场。
但林汐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林鸿远和林鸿泽，他们一个八品一个九品，在都城都属于不入流的小官。
而林家现在当家做主的是老夫人，所以在分家这种涉及财产交割的事务上，他们这样有官职在身的男丁出面，一个处理不当，就会给人留下“争产”或“小家子气”的印象。
如此不利于他们本就摇摇欲坠官声的事，他们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了。
赵氏作为二房主母，已经代表二房在场，同理三房的周氏也在，林鸿远和林鸿泽的回避，反倒不会显得场面过于兴师动众，进而在宫里派来的人面前，坐实林家“斤斤计较”的观感。
林汐脑中闪过的这些念头，也仅仅只过了一瞬。
她神色平静地走入大厅之中。
厅内坐着的那几位宫内管事，在见到林汐后，不约而同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随即满室的目光跟着齐刷刷落到了林汐的身上。
大厅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饶是一向淡定的林汐，也被这忽如其来的万众瞩目弄得一头雾水。
而最先打破这诡异氛围的，是那群管事里的为首的姑姑。
只见她站起来对着林汐微微欠身。
“林大小姐可算来了。”
她的脸堆着客气而礼貌的笑容，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
“奴婢姓周，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今天奉娘娘之命，来贵府督办分家事宜，现在人算是全到齐了。”
林汐微微一怔，“你们是在等我？”
“可不是。”周姑姑笑道，“娘娘说了，分家是大事，最要紧的是公道，所以今天林府但凡跟这事有关的各方，都得在场。”
林汐总算明白老夫人和赵氏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了。
宫里来人督办分家她们本就憋屈，结果她们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却因为她迟迟未到的原因，又在这里干等了半天。
面对宫里来的人，她们顶着压力也不敢催，只能干熬。
不过林汐心里也有些琢磨不透皇后的用意。
这次皇后督办的分家还真的是像模像样的。
起码阵势搞得很足，说是要公平公正，也不仅仅只是把这话挂在嘴边，人不到齐他们甚至都不正是开始。
可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公道了？
要知道昨天的宫宴，她可是亲眼见过皇后那张笑脸底下藏着的种种手段，与此同时，她也狠狠摆了皇后一道。
尽管她并没有实际损害皇后的利益，但她不信皇后会轻易放过她。
林汐想了一阵，也懒得再深究。
反正不管皇后打的是什么算盘，她都无所谓。
因为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带着大房彻底的摆脱林家。
至于银子、物件、田产铺面这些东西，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争。
这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很清楚，这个节骨眼若在财产分配上纠缠不休，只会让林府那群人狗急跳墙，闹得分家这事节外生枝。
一个弄不好，这家很有可能就分不成了。
反正那些该算的账，该讨回来的东西，等她带着大房彻底脱离了林家后，再关起门来慢慢谋划。
到那时，她有的是手段，一样一样跟她们清算。
至于陛下亲口说的三成现银……
这对林汐来说就是个意外之喜。
既是白得的，多也好少也罢，她都无所谓，反正横竖都是赚的。
所以林汐打定主意，今天这场分家的戏，她就安安静静坐着看戏。
宫里的人要怎么折腾，老夫人和赵氏要怎么周旋，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管看戏，看完散场，然后带着母亲和弟弟搬进新宅子，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想通了这一层，林汐反倒轻松下来。
于是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起刚奉上的茶盏，悠闲的喝了起来。
周姑姑见林汐坐定，转身看向老夫人，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老夫人，人已经齐了，我们这便开始吧？”
“好。”老夫人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的褶子都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老夫人说完，随即转头看向了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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