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不喜欢表演

众所周知，上司无故给你打电话，大概率没有好事，艾琳目前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电话刚响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还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电话接通后，玛德琳那熟悉的职业化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熟练的公式化回复过后，玛德琳最后说道：

“艾琳小姐，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希望可以为约翰准备一场新的表演，来为他进行造势。”

艾琳一边听着，一边用手里的钢笔轻轻敲打桌面。内容其实并不复杂，距离约翰上次公开抓捕罪犯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对于沃特公司来说，长久不继续曝光已经算得上严重资源浪费。

超级英雄从来不只是超级英雄，他们同时还是商品、品牌和摇钱树，曝光度决定价值，热度决定收益。沃特花费无数资金和资源培养约翰，自然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家里练习热视线加热牛奶。

艾琳对此倒也没有太多意外。从约翰第一次被推到公众面前开始，她就知道类似的事情迟早还会发生。

她并不喜欢这种安排好的英雄秀，因为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在消费善良和正义，但问题在于，她现在拿着沃特的工资，住着沃特提供的房子，用着沃特的资源培养约翰。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不喜欢”就能拒绝的。

于是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的，玛德琳女士。我会询问约翰的意见，也劳烦您把选定的几个事件发给我，我会选择一个作为约翰的任务。”

电话另一头的玛德琳显然十分满意。

“没问题，艾琳小姐。我期待约翰的下一次登场。”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艾琳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办公椅里，发起呆来。

两只穿着黑丝的小脚悬在半空轻轻晃动着。因为个子太矮，她即便坐在主管办公室里，看起来也更像某个偷偷溜进来的初中生。

埃德加想要的是未来最完美的超级英雄，玛德琳想要的是未来最受欢迎的超级明星，而她想要的，仅仅是让约翰成为一个不会变成祖国人的祖国人。

这三者之间有时候方向一致，有时候却完全相反。

想到这里，艾琳还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穿好鞋子，拿起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走出办公室。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做的。

回到住宅后，艾琳刚推开客厅大门，就看到约翰正坐在餐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一杯牛奶。

经过长久的努力，现在约翰终于学会了准确控制热视线让它加热牛奶了。

约翰顿时露出高兴的表情。

“成功了！”

艾琳瞥了一眼，内心也有些欣慰。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教育的力量。

“约翰，有新的任务了。”

约翰立刻转过头。

“新的任务？要去打坏人了吗？”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属于孩子的兴奋几乎写在脸上。

艾琳点点头。

“没错，要去打坏人了。”

约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艾琳则把文件放到桌上。

“不过在那之前，先看看这个。”

约翰接过资料认真翻阅起来。里面记录着几个已经进入沃特视线的目标人物，有的是惯犯，有的是毒品贩子，还有人正在筹划绑架案。

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未来的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系统，所以沃特很多时候只能依靠传统调查手段，再加上一些特殊超能力者的辅助。

例如某些拥有读心能力或者情绪感知能力的超能力者，会被派到城市里四处闲逛。正常人脑子里想的是晚饭吃什么、下班去哪里，而有些人脑子里想的是抢银行、绑架、贩毒或者杀人。

这些异常信息会被记录下来，再由调查部门进行核实筛选，最终形成一份潜在犯罪名单。

效率不算高，但对于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先进。

约翰翻看着资料，表情却渐渐认真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艾琳。”

“嗯？”

“这些人是真的吗？”

艾琳微微一怔，约翰则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我是说，他们真的是坏人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表演？”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艾琳看着眼前的约翰，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并没有白费。如果换成原本那个缺乏关爱、被实验室当成工具培养的孩子，或许根本不会思考这些问题

可现在的约翰最先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些人是否真的有罪。

艾琳沉默片刻后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

“我不喜欢表演，你知道的。”

约翰点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艾琳私下里没少吐槽沃特那些英雄宣传片。

艾琳继续说道：

“所以这些人是真的罪犯，至少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他们确实准备犯罪，或者已经犯过罪。”

约翰明显松了口气，但艾琳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场表演。”

艾琳拿起资料晃了晃。

“因为沃特提前知道他们的位置，提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提前安排媒体，提前联系摄影师，甚至连新闻标题可能都已经提前写好了。你抓住罪犯是真实的，但公司利用这件事宣传自己也是真实的。”

约翰则低头思考起来。

艾琳看着他，声音放缓了许多。

“约翰，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你救人的时候，别人可能会利用这件事赚钱。你做好事的时候，别人可能会利用这件事宣传自己。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你是为了掌声去抓坏人，那你只是个明星。如果你是为了镜头去救人，那你只是个演员。”

艾琳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但如果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却依然愿意去阻止真正的坏人伤害别人。”

“那你就是英雄。”

约翰握着手里的资料，沉默了很久，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艾琳看着他的模样，忽然有种老母亲看着孩子考试及格的欣慰感。

未来的祖国人在打算着什么时候我不吃牛肉，而现在的约翰，却还在认真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

对于艾琳来说，这已经比任何宣传活动都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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