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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4章 拿什么跟人家谈


"就说挺好,不说是啥……"

"不能。"

小孟蔫了。

老钱签字的时候,笔在纸上顿了顿。

"怎么了?"林舟问。

"没什么。"老钱把名字写完,"就是觉得……我这一辈子算过的数,数今天这个最邪。"

晚饭,食堂里异常安静。

红烧肉剩了半盆。

老谢端着勺子站在窗口,瞅了半天没人来加菜,嘟囔了一句:"一个个的,都中了邪了。"

只有老田不知道内情。他守在门口,收音机拨到评书频道,正讲到武松打虎。听到热闹处,他拍一下大腿。

那晚,老田的收音机一直响到十一点。

老钱没睡着。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披上棉袄,去了数据室。

锁是林舟的,但备用钥匙在他抽屉里。他摸出来,开了门。

没开大灯,只亮了桌上那盏小台灯。

环形结构的电源,入夜就关了。可雪花屏这一路,老钱故意留着。他想看看,没人喊话的时候,空地方是什么样。

雪花还是雪花。

噪点跳得欢。

他看了一会儿,准备走。

就是这时候,屏幕又干净了。

没信号,没按钮,什么都没干。

平直的线,自己出现了。

一点九秒。

老钱站着没动。腿有点软。

他摸到笔,在大本子上记。

日期。时间。时长。

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不是他平时的字。

记完,他把本子合上,锁好门,往回走。

可没回宿舍。

他在通道口站到天亮。

天刚擦亮,林舟从通道那头走过来。他也没睡,眼睛红着,军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冒出一层青胡茬。

"没睡?"林舟说。

老钱摇摇头,把大本子递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林舟低头看。

看了很久。

"几点的?"

"三点十四分。"

"没电?"

"总闸都关了。雪花屏那路,是我留的。"

林舟合上本子,还给他。

两个人站在通道口,谁也没说话。

灯嗡嗡响。

远处,水滴还在滴。

滴。

滴。

滴。

老钱憋出一句:"总师,这东西……它没睡。"

"我知道。"林舟说。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林舟把门关上。

桌上放着那部红色的电话。专线,一条线直通外头,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坐下,看了那电话一会儿。

烟盒在桌上。他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手里,就那么夹着。

然后他拿起话筒,拨号。

通了。

那头没吭声。

"它醒了。"林舟说。

说完,他把话筒轻轻放回机座。

咔哒。

山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洞深处,水滴还在滴。

滴。

滴。

滴。

---

山外的天亮了。老郑那天夜里也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灯没开,就着窗外那点灰蒙蒙的天光,把老李送来的那页情报又看了一遍。

黑桃渠道的线人传回一句话,只有六个字,比什么都烫手:

"他们要动真的了。"

老郑把纸折好,塞进炉子里。纸角卷起来,火苗蹿了一下,又缩回去。他盯着那点火,像盯着自己后半辈子的最后一点底气。

电话响了。

专线。红的那部。

"老郑。"是上头的声音,沉,稳,不带情绪,"明儿一早,进京。"

"会?"

"会。"

"多大规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来了就知道。"

挂了。

老郑在黑暗里坐了半晌,摸出烟,点着。烟头一明一灭。外头风大,把窗户吹得呜呜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林舟踹开他办公室门的那天,也是这么个鬼天气。风把雪粒子刮得横着飞,那小子顶着一脑袋雪,把一张画满草图的破纸拍在他桌上,说:"老郑,这东西要是成了,咱们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二十年了。

看脸色看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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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郑天没亮就上了车。

进京的路他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数出路边的树。可那天他一路没合眼。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光秃秃的,像一排排举着空手讨说法的人。

车里没开广播。司机知道老郑的脾气,一个字没多说。

到地方的时候,天还是灰的。不是雾霾,就是阴天。云压得低,像要下雪又下不下来,憋得人胸口发紧。

院子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两个穿军大衣的警卫站得笔直,帽檐上落了一层薄霜。

老郑下车,跺了跺脚,往里走。

巷子里的风比外头更冷,从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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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旧椅子。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桌上就一个暖壶,十几个搪瓷缸,缸子上磕得掉瓷,露出底下的黑铁。

墙角的炉子烧得旺,煤块在炉膛里噼啪响。可屋里还是冷,坐久了,脚底下那点热气就散干净了。

老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多半。

他扫了一圈。

左手边坐的是老顾。顾老,管钱袋子的。七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中山装笔挺,坐在那儿像一尊供着的佛。这人心细,算账算到骨子里,一辈子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右手边坐的是老关。关老将军,军装洗得发白,肩章还是老的。他背挺得直,一双眼睛在煤油灯似的光线里发亮。这人带过兵,打过仗,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最听不得一个"怕"字。

再往下,坐着几位,有搞工程的,有管人事的,有管宣传的。一个个闷头抽烟,谁也没先开口。

老郑找个位子坐下,摸出烟,也点上。

屋里很快烟雾缭绕。

这规矩他懂——遇到要掀桌子的硬仗,这帮人跟老农民一样,先闷头抽,抽够了才开口。

门口响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头。

统领进来了。

统领不高,不胖,走路没声。他穿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领子立着,围一条灰围巾,进门先摘了帽子,哈口气搓了搓手。

他没坐最上首,就在长桌中间随便找了个位子,挨着炉子坐下,伸手在炉边烤了烤。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块塌下去的声音。

"都到齐了。"统领开口,声音不高,像拉家常,"今天没外人,不记纪要。就一件事,轩辕一号,七天之后,点不点火。"

没人接话。

统领端起搪瓷缸,吹了吹,喝一口。

"老顾,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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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放下手里的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拍。

"那我当这个恶人。"老顾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我不讲情面,只讲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账面上。这二十年,投进去多少,诸位心里有数。我算过,能修三条高铁,能建两个大港,能让几千万人吃上饱饭。现在,点火,成了,这些钱没白花。不成,这些钱就是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技术面。那台机器,理论没闭环,这是个死结。我不是科学家,但科学院的二十九位老人联名上的折子,我看得懂。他们说不能点,那就是不能点。二十年的工程,用个没证明的理论去点火,这叫赌。"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脸面。外头现在把我们骂成什么样了?纪录片、脱口秀、成语表情包,一个比一个难听。人家就等着看我们点这一下。成了,好说。不成,咱们这个国家,在全世界人面前,就是永远的『土法炼钢』四个字。"

老顾说完,把烟摁灭在缸沿上,抬头看统领。

"我的意见,缓。哪怕缓半年,把理论再夯实一点,把风险再降一点。我们经不起再栽一个跟头。"

屋里有人轻轻点头。

老郑的眉头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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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老关开口了。他嗓门大,震得炉子上的水壶都嗡了一下。

"老顾,你说账,我也跟你算账。"老关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那个黑盘子,三百公里,天天在头顶上转。人家的东西,能掐了你的卫星,能锁了你的机床,能把你十几亿人的手机变成砖头。这个账你算过没有?"

"你缓半年。人家等你半年吗?"

老关越说越气,脖子上的筋都起来了。

"我跟你说个事。前阵子,西北那边,有个导弹团,战备拉练,整个指挥系统一夜之间黑屏。为什么?芯片是外头的,人家后台一锁,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这种事,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你想拿什么跟人家谈?拿算盘吗?"

"现在有人造了一台机器,说不定能翻天。你倒好,怕这怕那,要把它拆了。"

老关一指老郑:"老郑,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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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把烟掐了。

他没急着开口。他知道,这种会,先说话的人吃亏。但话已经递到他这儿了,躲不掉。

他慢慢站起来。

"我先不说点不点火。"老郑环视一圈,"我给诸位讲三件事。"

"第一件。外头那个『白胡子』,诺奖得主,在剑桥开新闻发布会,把我们那份备忘录一条一条念给全世界听。姿态摆得可高,说什么『科学无国界』『同情我们的同行』。诸位以为他是真心疼我们?"

老郑冷笑一声。

"他不是。他是拿我们的科学家当枪,打我们自己的脸。这招高明。我们没法还嘴——你一还嘴,就是『压制异见』。"

"可就是这么个把话说得漂亮的人,他的同行,星条国国防部那个『监护者』项目组,你知道他们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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