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相互扶持

李达康的脸色暗了暗，把筷子放下了。

“跑了上百亿投资。易学习在查，查出来几个官员跟投资商有不正当往来，已经移交纪委了。”

“那项目还能救吗？”祁同伟追问。

“救？”李达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怎么救？投资商跑了，资金链断了，银行也不愿意再放贷。现在能保住已经建好的那部分不出问题，就烧高香了。”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现在就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能挽回多少挽回多少，挽回不了的……认了。”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达康，京州的经济底子还在，第四季度努努力，应该能追回来一些。”

“但愿吧。”李达康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话题又从经济扯到了地铁项目，从地铁项目扯到了美食城拆迁的趣事。

祁同伟说，美食城拆迁的时候，有个商户死活不肯搬，在门口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人在店在”。拆迁队的人去跟他谈，他拿着菜刀堵在门口，谁都不敢靠近。

后来怎么解决的？

祁同伟笑了笑：“我哥亲自去跟他谈的。谈了半个小时，那人把菜刀放下了，乖乖签了协议。”

李达康看了祁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祁阳书记，你跟他说什么了？”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就跟他说——你这店一年能挣多少钱？我给你找两个更好的铺面，租金打五折，第一年免税。你自己算算，是亏了还是赚了？”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确实。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拆，是拆了之后没地方去。你把后路给他安排好了，他自然不会闹。”

祁同伟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哥不光给他找了铺面，还帮他办了个低息贷款。那商户现在在新店干得挺好，前两天还给市委送了面锦旗。”

李达康点了点头，看祁阳的眼神又变了变。

这人不光会搞经济，还会做人的工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达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育良书记，今天谢谢您。”

高育良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李达康站起来，祁阳送他到门口。

台阶上，李达康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祁阳，今天的话，我记着了。”

祁阳点了点头：“达康书记，以后相互扶持。”

李达康伸出手，和祁阳握了一下。

掌心的力道很大，大到祁阳觉得手指骨都有些发疼。

“好。相互扶持。”

他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奥迪驶出三号院，车灯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祁阳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祁阳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重了一些，但他没皱眉头。

“老师，您觉得李达康可靠吗？”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可靠不可靠，不在于他是什么人，而在于他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他需要我们。所以，他现在是可靠的。”

祁阳点了点头。

“那以后呢？”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祁阳点了点头。

“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个会。”

“嗯，路上慢点。”

祁阳拿起外套，往外走。祁同伟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出了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祁同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哥。”

“嗯。”

“你说，李达康真的会跟我们站一条线吗？”

祁阳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祁同伟的脸半明半暗，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会的。”祁阳说，“因为他没得选。”

祁同伟又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两人站在三号院门口，沉默了几秒。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走了，哥。”祁同伟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路上慢点。”

丰田霸道发动，驶出三号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白光，拐了个弯，不见了。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司机田大富已经发动了车，车灯亮着，看到他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回市委一号院。”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三号院，汇入夜色。

祁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李达康今天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原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没想到李达康自己先来找他们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那边的压力，已经大到让李达康坐不住了。

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墙角，是不会轻易向曾经的对手低头的。

“沙李配”——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沙瑞金想利用李达康，李达康也不是傻子。两个人互相利用，互相提防，谁也没把谁当自己人。

这种联盟，迟早要散。

散了之后，李达康能去哪儿？

只能来找他们。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车子在吕州市委一号院门口停稳。

祁阳睁开眼，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院子。

有几条未读消息。

刘季发来的：祁书记，滨江新区那边又有两家企业签约了，总投资八亿。

祁阳回了个“好”字。

易学习发来的：祁书记，光明峰项目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方便的时候跟您汇报。

祁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光明峰的事，他现在不想掺和。那是京州的事，是李达康的事，是易学习的事。他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银耳汤喝完。

甜滋滋的，暖到胃里。

他站起来，关了灯，上楼。

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想起今天在车上李达康说的那句话——“京州是我的根。”

根。

每个人都有根。

李达康的根在京州，老师的根在汉大，祁同伟的根在祁家村。

他的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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