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吕州旧事

祁同伟推门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他的表情倒是平静，但进门后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说："哥，高小琴那边的事被报道了。"

祁阳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报道？"

"不是正式的新闻。汉东本地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山水集团前高管海外账户被冻结。帖子里没有点名，但时间、金额、币种都对得上。我要不要联系网信办处理。"

"帖子的内容有没有提到你？"

"没有。帖子里只提了高小琴，没有提任何人。"

祁阳沉默了几秒。没有提祁同伟，这意味着发帖的人要么是在试探反应，要么是在为下一步铺垫。先放出高小琴的名字，观察各方反应，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再逐步放大关联信息。

"先不要处理那个帖子。"祁阳说，"你联系网信办只会让事情更快传开。让它在论坛上挂着，看看有没有后续变化。另外，你最近有和她在私下联系吗？"

"昨天半夜通了一次电话。"

"电话内容呢？"

"她说她正在联系律师处理账户冻结的事。"

"让她停止联系律师。不要再碰那笔钱。"

祁同伟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哥，她可能有自己的判断。她不是那种会完全听别人安排的人。"

祁阳看着他，片刻后说："那就让她按照她的方式去做，但你的应对必须由你自己决定。如果公安系统开始正式调查她，你能否在公开场合明确表态：你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的所有职务行为都与她及山水集团无关？"

祁同伟沉默了几拍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个字："能。"

"那就不用管她怎么做。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部分就行。"

祁同伟走后不久，祁阳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电子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带了一个附件，是某一篇文章的截图。

他看完截图后，给凌风打了一个电话。

"凌省长，高小琴资金被冻结的事已经被人发到网上了。虽然帖子里目前没有提到任何人，但下一步可能会被关联到祁同伟身上。如果这件事发酵，经济带那边的舆论环境可能会受到影响。"

"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处理。让帖子自然冷却，不去回应，不去解释。如果后续有人把它和祁同伟关联起来，再按程序回应。现在主动反应反而会让它传播得更快。"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可以。但如果这件事被带到常委会上讨论，到时候需要你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我会有的。"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侯亮平发帖的速度和他以往的手法完全一致，先放一个引子，观察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的力度和角度。

这一次，他选择从高小琴入手，而祁同伟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她不是那种会完全听别人安排的人"——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超出掌控范围的变量。

如果高小琴瞒着祁同伟继续处理那笔钱，或者联系了不该联系的人，或者被人引导着说了不该说的话，那祁同伟的"能"字就会变成一个空壳。祁同伟管得了自己，但管不了高小琴。

两天后，祁阳正在批一份吕州南站的用地审批表，刘季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比平时明显不同："祁书记，高小琴被带走了。"

祁阳的笔停了下来："什么时间？"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省纪委的人直接去的她现在的公司。没有通报，人直接带走。

西城那边先传出来的，然后是光州——因为新能源产业园有一家供应商和她有过业务往来，那家供应商今天上午也接到了电话，要求配合了解情况。帖子发出后三天，她就和帖子里的内容产生了实质性的关联。节奏被刻意控制了，先是舆论铺垫，等铺垫得差不多了再采取行动，每一步都踩着步点。先把人带走，再根据她交代的内容决定下一步涉及谁。"

"相关情况西城和光州那边的反馈情况怎么样？"

"两家目前都说'个别供应商在和山水集团有往来的阶段曾有过联系'，但还没有进一步的业务关联。帖子只提了高小琴一人，如果接下来有人把祁同伟的名字放进去，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单独的涉案调查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哥，我知道了。"

"纪委的人直接带走的，没有事先通知，说明不是常规配合调查，是正式措施。目前还不知道问话的内容。但你那边什么都不要动，不要打电话给任何人，不要打听情况，更不要试图去递话。"

"我明白。"

当天下午四点半左右，祁同伟的电话再次打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微妙的变化，明显的紧绷感："哥，她联系了梁璐。"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时间？"

"被带走之前。纪委的人到之前，她给梁璐打了一个电话。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梁璐后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你朋友拜托我转告你一件旧事'。"

"什么旧事？"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条消息的准确措辞："梁璐的原话是——'高老师当年在吕州批美食城的时候，赵瑞龙找过高老师三次，前两次都没答应。第三次你老师同意的那个晚上，她父亲也就是梁老书记刚好给你老师打过一个电话。那通电话之后，批文就下来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美食城。赵瑞龙。高育良。还有梁群峰。

那条线比他预想的更长。他原以为高育良和赵家的绑定就是从美食城开始的，但现在看来，梁群峰才是那个在中间推了一把的人。

吕州美食城是赵立春还在汉东主政时期的重点项目，高育良当时作为吕州市委书记，有权批这块地。赵瑞龙找了他三次，前两次都没谈拢，但第三次——在那个节点上——梁群峰打了一通电话。

梁群峰以前可是汉东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璐作为他的女儿，手里握着的那段历史记录，比什么合同草稿都更致命。

如果那段历史被翻出来，高育良批美食城的决策就不再只是"为了发展经济"，而是"在老领导的授意下配合赵家"而且现在看来梁群峰和赵立春关系不简单。

"哥，梁璐说她手里有一段文字记录，是当年梁老书记身边的人记的——那天晚上的通话时间、通话时长、还有一句简短的备注。备注写的是'已沟通，吕州方面会配合'。"

祁阳沉默了几秒："你问梁璐，那段文字记录有没有提到老师知道那通电话的来源？"

"我问了。她说备注里只写了通话时间和对通话内容的概括，没有写老师是否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授意的。但她说——'如果那通电话被理解为梁老书记的个人意见，那批美食城就是一个正常的地方决策。但如果有人证明那通电话是赵立春授意梁老书记打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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