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刘新建跳楼

沙瑞金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他听到的内容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如果刘新建愿意把这些事写成正式材料提交给巡视组，那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就彻底完了。

而他沙瑞金，就可以用"亲手拿下赵立春"来对冲自己身上的那封函。

"新建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热切，"你能把这些事写成书面材料吗？越快越好。"

刘新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

那扇窗户是开着的，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动了他夹克的下摆，也吹动了桌面上几张没有被压住的文件纸页。

然后他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已经站到了窗台旁边。

"沙书记，"刘新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事，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查吗？"

沙瑞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刘新建微微侧过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沙瑞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配合那个表情，像是一个人在说"你终于上钩了"时会露出的那种笑，"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每一件我都没有书面记录。我骗你的。"

沙瑞金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

"招标文件我确实改过，但我把原始版本和修改版本都销毁了。

城南那块地，评估报告是被调低过，但调低的人是赵瑞龙自己安排的白手套，跟我没关系。

美食城走油汽集团的账——当年的账目在那家公司被收购的时候就已经清干净了，现在连那家公司都不存在了。"

刘新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所以沙书记，你今天从我这里听到的所有东西——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沙瑞金站在原地，感觉到一种从后背往上蔓延的寒意。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构不成证据。因为我没有写下来，没有录音，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我说过。

而你现在站在我的办公室里，外面的人都只知道你来找我了，至于我们谈了什么——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

刘新建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扶着窗框，整个人已经有一半在窗外了。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已经开始有人路过，午休时间快到了。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大到足以让走廊和楼下都能听见："沙瑞金！虽然你是汉东一把手，但你休想胁迫我！想让我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不可能！"

沙瑞金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刘新建——"

刘新建松开了手。

风灌进窗户，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沙瑞金扑到窗边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深灰色的夹克下摆从视线里滑落。

紧接着是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尖叫声。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那是刘总"。

沙瑞金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指节发白。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那些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慢慢松开扶着窗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刘新建跳楼前说的那句话——"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不可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播一次就像有一颗钉子被敲深一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听到的所有关于赵家的违法违纪细节，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每一个字都无法证实。

刘新建是赵家留在汉东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用自己的死，把沙瑞金得到的那些信息全部变成了"死无对证"。

沙瑞金站在窗边，听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警笛声、快门声。

他慢慢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声议论。

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他。

他穿过走廊走向电梯，每一扇虚掩的门后面都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水面，在他周围浮动着。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擂着。

白秘书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出大楼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隔着人群和警戒线，他看到刘新建落地的那个位置被人用布盖住了，旁边站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沙瑞金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没有看那个方向。坐进车里之后他关上车门，说了一句"回省委"，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油汽集团大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了。

他移开目光，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

他想起刘新建站在窗台上的那个表情——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时会有的那种平静。

赵家用了三十年在汉东织了一张网。

他以为自己是在收网，但他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网住的人。

回到省委后。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天黑透了，灯没开。

他保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腿都麻了，但他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新建站在窗台上的那个笑容，那句"我骗你的"，以及那句专门喊给所有人听的"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网上已经炸了。

油汽集团门口那段视频，在事发后四十分钟内冲上了本地热搜。

画质虽然模糊，但刘新建跳楼前喊的那句话被录得一清二楚，评论区已经疯了——

"沙瑞金是谁？汉东一把手？逼死国企老总？"

"我听说他之前在江南省就有问题，被巡视组查了，现在想拉赵老书记垫背。"

"赵老书记都退了那么多年了，还被人拉出来鞭尸，太惨了。"

"这个沙瑞金到底是什么来路？空降来汉东不到两年，闹成这样？"

有人在下面科普："他是来汉东搞反腐的，结果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更致命的是，有人把沙瑞金到任时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和刘新建跳楼那段的截图拼在一起，配了一句："来的时侯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这条帖子的转发量，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十万。

沙瑞金的义父在事发当晚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瑞金，你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知道"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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