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沙瑞金开始自救

沙瑞金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盯着那张写了又划掉的纸看了一会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开始回想昨天在刘新建办公室里的那二十分钟。

他没有批文件，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遍一遍地回想昨天和刘新建的谈话内容。

刘新建说的那些话——招标文件的定制参数、城南储备用地的低价转让、油汽集团账目里的"技术合作投入"——每一件他都记得很清楚。

刘新建说"我骗你的，我没有书面记录"。但沙瑞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刘新建说的那些事如果是真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招标文件被修改过，即使原始版本被销毁，审批流程里也会留下修改记录。

城南那块地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评估报告被调低过，那评估公司那边就一定还有底稿。

油汽集团的账目走了"技术合作"的名目，那笔钱不管怎么洗，最终都会在某个账户里留下流向记录。

刘新建以为销毁了关键证据就能让所有事死无对证。

但他忘了一件事——汉东油气集团的一切重大决策，都绕不开层层审批。

每一层审批都会留下签字、盖章、日期。想把一条链条彻底抹干净，比把一个人从窗口推下去要难得多。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省纪委一位处长，姓郑，是沙瑞金到汉东后从江南省带过来的老人之一，做事谨慎，嘴严，不属于任何派系。

"郑处长，"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不经过纪委系统，你以私人身份去了解。

第一，油汽集团前年那次设备采购招标，招标文件有没有修改过。

第二，油汽集团城南那块储备用地，前年的转让价格是多少，是谁做的评估。

第三——"他停了一下，"油汽集团账目上，有没有一笔以'技术合作'名义转出去的大额资金。"

郑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沙书记，我明白了。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三天之内。"

"好的，沙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刘新建跳楼这件事，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证明刘新建是为了保护赵家而畏罪自杀。

只要证明刘新建确实参与了赵家的违法违纪行为，那他跳楼前喊的那句"污蔑赵老书记"就站不住脚了。

一个本身就手脚不干净的人，说别人"污蔑"他的保护对象——谁会信？

两天之后，郑处长的回音来了。

"沙书记，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的兴奋，像是在电话那头不敢大声说话，"招标文件确实被修改过。

档案室里保留了一份带修订痕迹的电子版底稿，修改日期正好在招标公告发布之前。

虽然最终版本被替换了，但技术科那边有系统日志，能证明文件被重新上传过。"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能查到是谁修改的吗？"

"上传账号是刘新建本人的。系统日志里显示，他在招标公告发布的前一天晚上，连续登录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十分钟。第三次登录之后，文件被覆盖了。"

"城南那块地呢？"

"转让价格比周边同等地块低了大约四成。

评估报告是本地一家评估公司出的，我托人问了那家公司的一个老员工，他说当年那份报告的初稿价格比最终版本高了将近一倍，是后来被压下去的。

压价的要求来自油汽集团——刘新建本人签字的要求函。"

沙瑞金的呼吸节奏加快了一些："账目呢？"

"账目那条线我还没完全查清楚，但有一笔钱——前年九月，油汽集团以'技术合作投入'名义向一家京城公司转了两千三百万。

那家公司的法人姓李。我查了一下李姓法人的关联信息，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监事姓赵。"

沙瑞金握着话筒，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紧了。

"赵什么？"

"赵小惠。赵老书记的女儿。"

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流动变快了，像是有一扇一直关着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如果这些事能连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那刘新建就不是"被沙瑞金逼死的无辜正厅级老总"，而是"被沙瑞金查到违法证据后畏罪自杀的赵家白手套"。

区别在于，前者让他身败名裂，后者让他翻盘。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给义父打电话，手机先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存备注的号码，但沙瑞金认识那串数字——那是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的私人号码。

姓马，以前在江南省跟他共过事，调到汉东之后一直很低调，没有站队，没有表态，但沙瑞金知道他靠得住。

他接起来的时候，马副厅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赵瑞龙回来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什么？"

"省厅技侦部门昨晚在吕州方向发现了一个信号，与赵瑞龙之前使用过的一个手机号有重合。

虽然信号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就断了，但定位范围已经锁定了吕州城北的一个片区。

我在技侦那边的人说，那个信号的出现频率和持续时长，不像是普通的误触。"

沙瑞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祁同伟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还不知道。我让人把这条信息压住了，没有上报给祁厅长。如果要调人搜查，得走他的审批。"

沙瑞金在窗边站了几秒。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瑞龙回来了。

如果他能把赵瑞龙控制住，让他开口供出赵立春的事，这样一来，他来汉东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那他小舅子的事也就可以与他无关了。

但他不能让祁同伟知道这件事。

以祁同伟和山水庄园的那些事，如果他知道了赵瑞龙在汉东，大概率会选择放走他，甚至可能暗中给赵瑞龙通风报信。

"马厅长，"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好了。这件事不要通过省厅的正式渠道处理。

你从下面调几个靠得住的人，以'流动人口排查'的名义去吕州城北那个片区，暗中搜索赵瑞龙的落脚点。

找到了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盯住就行。等我下一步指示。"

"沙书记，如果找到了，是直接控制还是——"

"先盯住。我需要确认是他本人之后再说。"沙瑞金顿了顿，"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在省厅的上级。"

马副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明白。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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