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苏阳的第一把火

两天后，苏阳来了。

这一次，阵容比前几次接机都齐整。

秦思远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略靠后的位置。

田国富站在祁阳旁边，吴春林站在秦思远的右手边，李达康，祁同伟以及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和省委秘书长钱小生等人站在第二排。

一架白色专机缓缓降落，机舱门打开之后，舷梯上先走出一个人——组织部的林副部长。

吴春林第一个走上前，伸手的速度比他平时批文件还快："林部长，辛苦您了。"

"应该的。"林副部长跟他握了一下，侧身让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舷梯上走下来的那个人。

五十一岁，汉东新任一把手，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给人一种"文质彬彬，随和友善"的印象——像是一个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那种教授，走到哪都有人主动打招呼。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像外表这般温和友善。京城这几年经济的高速发展离不开他强有力的手腕以及大刀阔斧的魄力。

秦思远第一个迎上去："苏书记，欢迎您来汉东。"两人之前在京城有过交集，握手的时候很自然。

苏阳笑了一声："秦省长，好久不见！"

他松开秦思远的手，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他的步子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祁阳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秒，然后伸出手。

祁阳注意到苏阳握手的时候左手很自然地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种拍法，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个他一直想见的人，终于站在了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想必这位就是祁阳同志吧？"苏阳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听李总称赞过你。说你在吕州干得不错，新能源示范区也做得有声有色。"

祁阳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不紧不松："苏书记过奖了。汉东欢迎您。"

苏阳松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才转向下一个人。

那个停顿的长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后面的几个人都看到——新来的书记对祁阳感兴趣，而且不只是官面上的那种感兴趣。

接机流程走完之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汉东省委。

祁阳坐在自己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前面那辆汉00001的黑色奥迪正在匀速前行，他心想：这位新书记在机场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听李总称赞过你"——这里面有两层意思。

第一，他知道李总跟我的关系。

第二，他主动说出来，不是在提醒我"我知道你的背景"，而是在告诉我"我愿意承认你的背景"。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苏阳到任的第一周，汉东官场异常平静。

没有召开全体干部大会，没有发表就职演讲，没有调整任何人的分工。

苏阳在办公室里看了三天文件，第四天开始，他陆续约谈了各省厅的主要负责人。

每次谈话不超过二十分钟，谈话之后没有公开评价，没有下任何指示，像是在收集信息，然后合上笔记本，说一句"辛苦了"，就让对方走了。

第一个周末，苏阳做了一件事——他亲自去了高育良家。他还专门叫上了祁阳一起。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个人在高育良家里聊了什么。

苏阳后来对外说的是"探望汉东老一辈的同志"。

而且消息传得很快。

陈岩石在养老院里听到"苏阳去探望了高育良"之后，兴奋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趟，两只手来回搓着裤缝，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神采："好好好！探望老一辈的同志？那应该差不多到我了！他什么时候来探望老头子我？老头子我在汉东的辈分谁不知道？"

只是，他等了一个月。每一天他都在养老院门口徘徊，看到陌生车牌就伸长脖子，听到脚步声就侧耳，翻来覆去检查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一个月过去了，苏阳始终没有来。

陈岩石终于急了，在养老院的大厅里来回走，边走边骂："混蛋！区别对待！凭什么小良子就可以被探望，我就不行？我跟汉东的渊源难道比他浅吗？"

养老院的保安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当自己是育良书记啊！还想苏书记来探望？整天做白日梦！"

陈岩石瞪了他一眼："你嘀咕什么呢？嗯？是不是看不起老头子我？"

保安摇了摇头离开了，但最后看陈岩石那眼神让陈岩石破口大骂。

苏阳抵达汉东的第二周周一，全省十三市以及各省厅主要领导干部大会在省委大礼堂召开。

会场上座无虚席，几百号人坐满了每一排座位，后排加了三排塑料凳，连过道都站了几个人。

苏阳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稿子，话筒高度调得刚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能听清。

"同志们，汉东这些年发展得很好。经济数据亮眼，重点项目推进有力，尤其是吕州的新能源示范区，已经走在了全国前列。成绩要肯定，但问题也要正视。"

他停了一下，翻开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我决定成立三个省级巡视组，对各市各厅局的工作开展专项巡视。

不是针对谁，是查漏补缺。巡视组进驻期间，各单位要全力配合。

隐瞒不报的、阻挠干扰的、甚至试图破坏巡视工作的，按照纪律严肃处理。"

会场里一片安静。坐在第三排的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正在转笔，听到"巡视组"三个字的时候，那支笔停住了，搁在指间没有继续转动，保持着一个静止的角度。

坐在他旁边的林城市委书记孙建平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叩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在数拍子——一下，两下，三下。

坐在前排的常务副省长李天河，从头到尾没有表情变化，像是一尊已经提前知道会议内容的雕塑，只在苏阳说到"专项巡视"四个字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听懂了——新一把手的火，要烧起来了。只是没人知道他要烧向何处。

两天后，林城。

市能源局林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秘书推门冲进来，声音都在抖："不好了林局！王处长被巡视组的人带走了！"

林局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秘书语速飞快："今天上午，巡视组的人直接进了办公室，出示了文件，把人带走了。电脑和手机都被没收了。"

林局长靠在椅背上，隔着桌子看着秘书："你先出去。"

等秘书退出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陈市长，巡视组把我的人带走了。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局，你那个王处长手里有什么东西？"

林局长的声音更低了："陈市长，他知道一些……小事。"

陈洛当然知道"小事"是什么意思。

在能源系统里，"小事"往往意味着会牵扯出后面一排排的人，可能包括这位林局长，也可能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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