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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涓滴效应


第1033章  涓滴效应

    弟弟沐昌佑高升的消息,很快在勋贵圈子传开。

    黔国公沐昌祚顺势邀请勋贵们,一起来黔国公府内庆祝。

    定国公徐文壁、成国公朱时泰,都收到了邀请。

    大明五大国公,除了这三家之外,英国公张溶和英国公世子都在河西,黔国公府也送上了请帖,由府内其他人出席。

    另外一脉魏国公徐鹏举,这一脉世代居住在南京。

    除了国公府之外,黔国公府还邀请了其他侯爵府和伯爵府,此外也向当朝外戚,武清侯李家送了请帖。

    武清侯李伟本人也在河西治虫,他留在京师的儿子,武清侯世子李文全会代表出席。

    所以这一次的聚会,成了京师勋贵之间的一次大聚会。

    各家的家主悉数到场,就算是家主不到,也会派出家族中有分量的人出席。

    这也标志著,黔国公府返回京师之后,彻底融入到顶层的勋贵圈子,被这些勋贵们所接纳了。

    这次聚会,黔国公府还邀请了新晋的勋贵,镇蓟侯李成梁。

    此外,刚刚完成了内附仪式,从琉球返回京师的贤郡王尚义,听说了这个聚会,也会应邀参加聚会。

    满剌加国主郑怀远,顺义王皇台吉,也都在邀请的名单中。

    当然,沐昌祚的邀请范围就止在勋贵的圈子内,没有邀请任何一名当朝重臣。

    勋贵们世代联姻,沾亲带故,这样的聚会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牵涉上重臣,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沐昌祚的政治意识很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作为黔国公府,复出在京师政治舞台的第一场大聚会,黔国公府上下是拿出了充足的预算,来准备这次的宴会。

    沐昌祚一改之前低调的作风,黔国公府的管事们穿梭于京师各大商店,将各种高端奢侈品一扫而空。

    宴会前一天。

    黔国公府书房内,黔国公两兄弟正在等待一名访客。  

    在访客到来之前,沐昌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对著兄长说道:

    「兄长,您入京以来一直不是很低调吗?如此操办这样的宴会,这样妥当吗?」

    沐昌佑已经很委婉了,他马上就要上任武监了,在这个关口,也想要尽量避免争议。

    这一次黔国公府办宴会,京师各大报纸都争相报告,沐昌佑的不少同僚都过来打听情况,这让他十分的担忧。

    沐昌祚摇头说道:「昌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等勋贵若一味节俭,反惹圣上与朝臣疑心。」

    沐昌佑不解问道:「节俭乃是美德,朝廷亦倡俭朴,何以疑心?」

    沐昌祚说道:「勋贵之立身,首在『安分』。何为安分?便是让圣上觉得你无野心,让文臣觉得你无威胁。」

    沐昌佑说道:「节俭怎会显得有野心?」

    沐昌祚说道:「你想想,若勋贵个个缩衣节食,将银钱窖藏起来,圣上会作何想?他会想,这些勋贵攒钱想做什么?是否暗中蓄养私兵、结交党羽、图谋不轨?」

    沐昌佑一怔。

    沐昌祚继续说道:「反之,若勋贵大方花钱,讲究排场,圣上见了,反而安心。因为他知道,你的钱财都用在吃穿用度、园林宴会这些地方,没有余力去做别的事。」

    沐昌佑说道:「这……似乎有些道理。」

    沐昌祚说道:「再者,文臣如何看待勋贵?他们最忌勋贵掌权。若勋贵生活简朴,埋头做事,文臣便会警觉,认为你收买人心、积攒声望,欲干预朝政。」

    沐昌佑说道:「可花钱享乐,岂不更遭文臣弹劾奢靡?」

    沐昌祚笑道:「弹劾奢靡,不过是皮毛小事,伤不了根基。」

    「圣上甚至乐见其成,因这证明勋贵无政治野心。真正的大忌,是让文臣觉得你想揽权、想涉政。」

    「以我们黔国公府的积累,吃喝能用掉多少?」

    沐昌佑点头。

    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年,积攒的财富不计其数,操办这样宴会,对于黔国公府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且正如兄长所说的那样,就是吃喝宴饮能花多少银元?

    沐昌佑沉思片刻说道:「兄长意思是,花钱是『自污』之举,以示无志于权?」

    沐昌祚点头说道:

    「并非全是这个意思。」

    「当今圣上英明,诸大臣也不是苛刻之辈,倒是不需要这些自污的举动。」

    「但是吾等勋贵,总要有个安身之道。」

    「你看定国公徐文壁,为何专注典礼祭祀,从不过问军政?为何成日操办各种仪仗、宴乐,花钱如流水?这便是他的安身之道。」

    沐昌佑说道:「办宴会是安身之道?」

    沐昌佑已经跟不兄长的思路了。

    沐昌祚说道:「这便是第二个道理,也是我这些日子悟出来的,我命名为『涓滴』之论。」

    沐昌佑问道:「何谓涓滴之论?」

    沐昌祚说道:「勋贵将钱花出去,并非真让银子打了水漂。银子从我们手中流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京师各行各业。」

    沐昌佑认真听著。

    沐昌祚说道:「我们宴请宾客,酒席采买自酒楼,酒楼老板赚了钱,便能多雇伙计、多进货。伙计得了工钱,养家糊口,去买米买布。米铺布庄生意好了,又能带动更多营生。」

    沐昌佑说道:「这倒是实情。」

    沐昌祚说道:「我们修建园林,雇佣工匠,购买木石。工匠得了工钱,养活了家人。」

    「木石商贩赚了利润,继续经营。这些钱一环扣一环流动,最终惠及无数平民。」

    「我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如同涓滴一样流入整个经历循环之中,这样才是对国家财政有益的。」

    「张阁老就曾经说过,『只有钱流动起来才有意义』。」

    看到弟弟还是不解,沐昌祚说道:

    「若所有人都将钱存起来不花,市面上的银钱流动便会停滞。」

    「商铺无生意可做,只能关门歇业。」

    「工匠无活可干,便会失业返乡。百姓断了生计,购买力进一步下降,市井便陷入萧条。」

    沐昌祚继续说道:「财政税收也会锐减。商家倒闭,朝廷便收不到商税。工匠失业,田赋亦会因民生困顿而拖欠。国库空虚,边军粮饷、河工赈济、百官俸禄皆无从支应,国家机器便难以运转。」

    「经济发展更会受阻。新作坊无人敢开,因产品卖不出去。」

    「新技术无人愿投钱研发,因无利可图。」

    「货物囤积仓库,银钱沉睡地窖,整个经济便如一潭死水,失去活力。」

    沐昌祚说道:

    「这些钱从我们手中流出,如同活水注入江河,层层流转,最终惠及贩夫走卒,维持市面繁荣。」

    沐昌佑说道:「如此说来,花钱反而利于民生?」

    沐昌祚点头说道:「不错。圣上与朝臣为何容忍勋贵享乐?」

    「因他们明白,勋贵的花费,实则是将朝廷赐予的俸禄、赏赐,重新散入民间,促进商贸,安定市井。」

    沐昌佑说道:「可若一味挥霍,家业败落,岂不更糟?」

    沐昌祚说道:「所以花钱要有章法。」

    「所谓『涓滴』,不是胡花乱洒,而是有选择地花费,要多用本地工匠、多采本地货物、多雇本地劳力。」

    「让银子在京师流转,而不是囤积库中或外流。」

    沐昌佑说道:「这便是『取之于朝,用之于民』?」

    沐昌祚说道:「正是。勋贵之财,本就源于朝廷恩赏。将其用于京师,既显忠君之心,又活市井经济,还能打消上位者疑忌,一举三得。」

    沐昌佑说道:「但如今朝廷提倡节俭,我们这般大操大办,是否与朝议相悖?」

    沐昌祚说道:「朝廷提倡节俭,是对官员而言。官员手握权柄,若奢靡腐败,必损国本。」

    「但勋贵不同,我们无实权,花钱不会动摇国政,反能促动经济。」

    沐昌佑说道:「可若民间效仿,兴起奢靡之风,岂非带坏风气?」

    沐昌祚说道:「民间自有礼法约束,庶民岂能攀比勋贵?且京师百姓多赖勋贵府邸采买雇佣为生,我们花钱,他们得利,只会称颂,不会非议。」

    沐昌佑说道:「那这次宴会,兄长打算如何安排?」

    沐昌祚说道:「我已吩咐下去,所有酒菜采买自京师三大酒楼,食材务必选用本地所产。宴席所用瓷器、桌椅,皆向京师工匠订制。乐师、杂役,亦雇佣本地良家子。」

    沐昌佑说道:「如此,倒真是将银子散给京师百姓了。」

    沐昌祚说道:「不仅如此,宴会过后,剩余食材可分赠邻近贫户,所用器物亦可折价变卖,或赏赐下人。总要让钱流动起来,而非堆在库房。」

    沐昌佑说道:「我明白了。花钱不是目的,让圣上与朝廷看到我们『安分』且『利民』,才是关键。」

    沐昌祚点头说道:「你能悟到这一层,我便放心了。记住,勋贵之安全,不在权势,而在让上位者放心。花钱享乐,便是最直白的表态,我等只图富贵,不图权位。」

    沐昌佑说道:「那日后我在武监任职,是否也该注意?」

    沐昌祚说道:「武监是朝廷衙门,自当恪守官箴,不可奢靡。」

    「但私下里,你身为黔国公府子弟,该有的排场不能少,该花的钱不必省。」

    「要让上下皆知,沐家子弟志不在揽权,而在踏实办事、安享尊荣。」

    沐昌佑说道:「多谢兄长教诲。」

    沐昌祚说道:「明日宴会,你可见识京师勋贵如何行事。定国公、成国公、武清伯世子等人,皆深谙此道。」

    「此外贤郡王,还有那两位贤王,也是此道高手。」

    听到兄长说的这些人,沐昌祚再回想他们日常的作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愧是兄长啊!入京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悟出了这么重要的道理。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管事来通报:

    「国公,将军,客人到了。」

    黔国公站起来道:

    「随我去见客。」

    明天才是宴会的日子,今天登门拜访的贵客到底是为了什么?

    沐昌佑不知道贵客是谁,还是随著兄长去门外迎接。

    没想到提前到访的,竟然是成国公朱时泰!

    朱时泰进门后拱手说道:「沐国公,沐将军,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朱时泰如此直接,两兄弟将朱时泰请到书房,朱时泰坐下说道:

    「舍弟时坤,久镇云南,如今边陲已安。他离家多年,家母年事已高,时常念叨。我思忖著,能否调他回京任职,也好阖家团聚。」

    沐昌佑闻言,心中了然。

    和黔国公府回京的理由差不多,朱时坤长期领兵在外,确实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

    这不是朝廷小心眼,而是内外轮转的默契,这反而是对朱时坤的保护。

    但是理论是这样,回京之后还需要好的位置安置。

    沐昌祚也是老狐狸,他先说了一段正确的废话,他说道:「朱总参谋长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如今云南确已安定,调回亦是情理之中。」

    朱时泰说道:「正是此理。然调动之事,需总参谋部内部举荐。沐主司即将履新武监,不知可否在卸任前,举荐时坤接任作战司主司一职?」

    朱时泰也不绕弯子,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沐昌佑略作思索。

    朱时坤在云南统兵多年,熟悉边务,资历能力皆足。

    且作战司主司需常驻京师,正合朱时泰让弟弟回京的打算。

    他看向兄长,沐昌祚微微点头,沐昌佑当即说道:

    「朱总参谋长熟谙军务,堪当此任。我卸任前,会向总参谋部及兵部举荐。」

    朱时泰面露喜色说道:「如此便多谢了!时坤回京后,定当尽心履职。」

    沐昌佑说道:「举荐贤能,本是我分内之事。只是调动程序,还需经兵部核准,内阁报备。」

    朱时泰说道:「这个自然。只要沐主司肯举荐,其余关节,我来打点。」

    总参谋部作为专业的军事机关,素来有前任推荐后任的传统。

    沐昌佑的职位,就是前任主司李如松推荐的。

    有了他的推荐,这件事也是十拿九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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